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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 42630 次 歷史版本 3個 創建者:套馬的漢子 (2010/6/14 21:50:00)  最新編輯:流星的雨季 (2012/1/18 13:01:09)
岳飛
拼音:Yuè Fēi(Yue Fei)
同義詞條:岳鵬舉,岳武穆
  
岳飛像
岳飛像
  
 
 
  岳飛(1103年3 月24日-1142年1 月27日),字鵬舉,漢族民族英雄,今河南相州湯陰(今河南安陽市湯陰縣)永和鄉孝悌里人,中國南宋時期的著名將領。岳飛一生與中國北方女真族建立的金國作戰,為宋王朝抵御異族侵略,但是最后由于受到南宋統治者的猜忌而被監禁、殺害。宋孝宗淳熙六年(1169 年)追謚“武穆”,宋寧宗嘉定四年(1211年)追封“鄂王”,故后人也稱“岳武穆”或“岳王”。
 
 
 
 
 
 

岳飛生平

早年

岳母刺字(連環畫封面)
岳母刺字(連環畫封面)
  小說及一些文學作品中經常出現因黃河泛濫導致岳飛少年時喪父,由母親養育成人。實際上岳飛22歲因為其父岳和病逝,才于軍中折返奔喪。傳說岳母在他的背上刺“盡忠報國”四個字,讓他銘記國仇家恨。小說中提到岳飛曾經拜周侗為師學習武藝。且喜歡看《左氏春秋》、《孫子兵法》。宣和四年(1122年)冬,真定宣撫劉韐招募“敢戰士”,19歲的岳飛從軍成為其部下。但不久因父親岳和病故,回到家鄉湯陰縣。1124 年冬,再次投軍,被分配到河東路平定軍(治平定,今山西省平定縣)。

靖康之難

  靖康元年九月丙寅日(儒略歷1126年9月21日),金國左副元帥完顏宗翰在圍城二百五十余日后攻陷太原,守將王稟死節。此時劉韐數救太原而未果,回到開封任京城四壁守御使,但不久被罷免。
 
  1126 年冬,岳飛在相州城第三次投軍,歸劉浩軍中。補“從九品承信郎”。
 
  靖康元年閏十一月丙辰日(儒略歷1127年1 月9日),金兵攻破開封,靖康之難達到高潮。
 
  靖康元年十二月初一壬戌日(儒略歷1127年1月15日),宋康王趙構接到宋欽宗的蠟書,在相州開河北兵馬大元帥府。趙構為河北兵馬大元帥,陳亨伯為元帥,汪伯彥、宗澤為副元帥。康王命武顯大夫陳亨伯任元帥府的都統制,其下編組為前、后、中、左、右五軍,其中前軍統制就是劉浩。岳飛屬劉浩的前軍。
 
  按蠟書的命令,康王元帥府的任務是火急救援被困在開封的宋欽宗。岳飛屬前軍編制,奉命帶領三百名騎兵,南下前往大名府魏縣李固渡偵察,在侍御林率所部打敗一隊金軍,殺死敵方一名將領,因功升“正九品成忠郎”。但因岳飛的曾祖父名岳成,為避諱改為“寄理保義郎”。正九品的保義郎比成忠郎低一官,但加上“寄理”一銜,便與成忠郎同階。
 
  康王趙構先派劉浩領兵南下浚州和滑州,去解開封之圍。在劉浩全部前軍二千五百人南下之前,岳飛又奉命率一百名騎士到滑州偵察,一直深入滑州南部近開封府的地界。當宋軍回歸時,在黃河凍冰之上同金兵發生遭遇戰。岳飛劈殺一個金將,將金軍殺退,因此升“從八品秉義郎”。
 
  靖康元年十二月癸亥日(儒略歷1127年1月16日),宋欽宗趙桓正式投降金國,成為俘虜。
 
  靖康元年十二月乙亥日(儒略歷1127年1月28日),宋康王趙構逃離相州。第二天過冰渡河。第三天到達大名府。
 
  靖康元年十二月下旬(1127年1月下旬),宗澤承擔了救援開封的重任,而大元帥趙構僅分給他一萬兵力,分成前、后、中、左、右五軍。陳亨伯任都統制,兼領中軍。岳飛在前軍,這是他初次成為宗澤的部將[7]。宗澤率部眾進軍開德府,接連同金軍打了十三仗,每戰皆捷。在正月的一次戰斗中,岳飛射死金軍兩個執旗者,在率領騎兵突擊敵人后又擄獲一批軍械。因此升為“正八品修武郎”。
 
  靖康二年正月癸巳日(儒略歷1127年2月15日),宋康王趙構逃至東平。
 
  靖康二年二月,劉浩的前軍奉命轉戰曹州。岳飛領軍打敗金軍,升兩官為“從七品武翼郎”。
 
  金太宗天會五年二月丙寅日(儒略歷1127年3月20日),金太宗下詔廢宋徽宗、宋欽宗二帝為庶人,北宋滅亡。
 
  天會五年二月庚辰日(儒略歷1127年4 月3日),宋康王趙構從東平出發。二月癸未日(儒略歷4月6日),到達濟州。
 
  天會五年二月(1127年3月末),岳飛所在的宗澤前軍進駐廣濟軍定陶縣的柏林鎮后,元帥府又命令他改隸黃潛善,而取消宗澤對此軍的指揮權。當時元帥府已有八萬兵力。其中歸宗澤指揮的只有二萬六千人,而歸黃潛善指揮的卻有三萬六千人。
 
  天會五年三月丁酉日(儒略歷1127年4月20日),金太宗下詔立宋太宰張邦昌為傀儡“大楚”皇帝。但偽楚政權無法維持下去,張邦昌不得不派人把御璽送到濟州,奉迎康王趙構為帝。
 
  天會五年三月丁巳日(儒略歷1127年5月10日),金東路完顏宗望軍退師,宋徽宗北遷。
 
  天會五年四月初一庚申日(儒略歷1127年5月13日),金西路完顏宗翰軍退師,宋欽宗北遷。
 
  天會五年四月庚辰日(儒略歷1127年6 月2日),宋康王趙構離開濟州,前往南京應天府。出發之前,元帥府所屬五軍被重新編組,其中張俊任中軍統制,劉浩任中軍副統制。岳飛作為中軍的一名偏裨武將,隨同大隊護送這位行將登基的康王前往應天府。
 
  建炎元年五月初一庚寅日(儒略歷1127年6月12日),宋康王趙構即位于南京應天府,建立南宋。
 
  建炎元年六月乙酉日(儒略歷1127年8 月6日),宋高宗任命宗澤為東京開封留守。
 
  岳飛自歸入黃潛善軍中后,因為接連幾個月無仗可打便上書趙構求戰。黃潛善和汪伯彥看到岳飛的上書,批示“小臣越職,非所宜言”,并嚴厲懲罰岳飛,將他革掉官職,削除軍籍。
 
  建炎元年八月(1127年9月),岳飛北上,入河北招討使張所軍中,借補“正八品修武郎”,充中軍統領。張所很賞識岳飛,又很快升岳飛為 “從七品武經郎”、任統制。建炎元年九月中旬(1127年10 月間),張所命王彥任都統制,率岳飛和張翼、白安民等將前去收復衛州等地。隨即張所因從前曾彈劾黃潛善而被貶逐嶺南,河北西路招撫司撤銷,王彥一軍成為孤軍。
 
  王彥駐軍衛州新鄉縣(今河南新鄉市)的石門山,為集結金軍所包圍,因此謹慎出戰。時年24歲的岳飛有些年少氣盛,責備王彥膽怯:“二帝蒙塵,賊據河朔,臣子當開道以迎乘輿。今不速戰,而更觀望,豈真欲附賊耶!”率領部下擅自出戰,攻占新鄉縣。但馬上遭到集結而來的金軍部隊攻擊,王彥部潰散。王彥收拾殘部退守衛州共城縣(今河南輝縣)西山,為了表達自己的決心,王彥和他的部屬們都在臉部刺上“赤心報國,誓殺金賊”八個字,是謂“八字軍”,后來發展到數萬人,收復數百里的地方。金軍屢次進行圍剿都沒有成功。岳飛則率殘部在太行山區轉戰一段時間,聽到八字軍壯大的消息后,前住王彥的山寨叩門謝罪,希望重歸王彥軍。但王彥對岳飛說:“汝罪當誅,然汝去吾已久,乃能束身自歸,膽氣足尚也。方國步艱危,人材難得,豈復讎仇報怨時邪!吾今舍汝。”既沒有追究岳飛,也沒有接納岳飛。

宗澤部下

  宋朝主戰派的首領李綱罷相后,東京開封府的留守宗澤就事實上成為主戰派的首領。宗澤和北方的民間自發抗金武裝建立了廣泛的聯系,收編了號稱百萬人的大軍,積儲了足供半年食用的糧草。宗澤委任王彥為“制置兩河軍事”。岳飛和王彥難以共事,便決定南下東京開封投奔宗澤。東京留守司的官員查究岳飛脫離王彥節制的經過,按規定建議宗澤對岳飛軍法從事。宗澤考慮到河北招討使張所貶謫后北方宋軍的混亂情況和岳飛離開王彥后一路所立之戰功,決定將岳飛留在軍中,降官為“從八品秉義郎”以示懲誡。
 
  建炎元年十二月(1128年1月),金軍又南侵進犯孟州汜水關。宗澤即派岳飛為踏白使,告誡他“汝罪當死,吾釋不問,當今為我立功。往視敵勢,毋得輕斗。”讓他率領五百騎兵前往偵察。岳飛在汜水關一帶擊敗金軍,回東京開封府后,被宗澤升為統領,不久又提升為統制。
 
  就在從建炎元年冬到二年春(1128年末到1129年初)的這段時間里,金國分兵三路全軍出動。此時前東路軍統帥完顏宗望已經病死,東路由“三太子”完顏宗輔和元帥左監軍完顏昌統領,“四太子”完顏宗弼率兵向開封東面進逼;西路由完顏婁室和完顏杲(撒離喝)率領,攻打陜西;中路由左副元帥完顏宗翰和元帥右監軍完顏希尹指揮,作為主攻部隊取西京河南府,又占領鄭州,在開封西面和宗澤所率的東京留守司軍對陣,完顏宗翰又命部將完顏銀術可與完顏拔離速、賽里、薩謀魯、耶律馬五、沙古質等分兵繼續南下,企圖從南面包抄。在開封及附近的州縣,宋、金雙方進行了激烈的戰斗。盡管宗澤的東京留守司軍四面受敵,但宗澤坐鎮留守司從容地調動軍隊部署戰斗,使金軍無力攻下開封。正月里,開封市民甚至一如往時張燈結彩。岳飛從正月開始,參加了的開封北面門戶滑州一帶的戰事,接連在胙城縣(今河南延津縣東北)、衛州汲縣西的黑龍潭等地獲勝。
 
  建炎二年四月(1128年5月)以后,天氣開始炎熱,金軍撤退,宗澤準備北伐。王彥的八字軍奉宗澤之命移屯滑州。五馬山的首領馬擴,也攜帶信王趙榛的信前來東京留守司。宗澤和王彥、馬擴等人共同制訂了北伐的計劃:
 
  王彥軍自滑州渡黃河,直取懷州、衛州、浚州、相州等;
 
  馬擴軍由大名府攻打洺州、慶源府和真定府;

  楊進、李貴、王善、丁進等部隊分頭并進,河北、河東山水寨、燕、云地區的民間抗金武裝也約定時日起事。
 
  但很不幸的是,宗澤于建炎二年七月初(1128年8 月)病逝,其副手杜充接任東京留守。
 
  岳飛按照宗澤生前的部署,率領畢進等部將,隨同宗澤助手主管侍衛步軍司公事閭勍,于建炎二年七月十五日進駐西京河南府,負責保護那里的北宋皇陵。八月(1128 年9月),閭勍命岳飛再去汜水關御敵。岳飛又大勝來犯金軍,以功轉“從七品武功郎”,升至諸司副使的最高一階。建炎二年歲末,岳飛奉東京留守司的命令離開閭勍返回開封。

杜充部下

  杜充接任東京留守后,立即中止宗澤的北伐部署。統制薛廣一部已去相州,而王善和張用兩部未能派出,薛廣戰死,固守近兩年的岳飛故鄉相州城在建炎二年(1128年)十一月陷落,守臣趙不試自殺死節。杜充又切斷了對北方民間抗金武裝的聯系和支援,河東和河北的最后一批州縣,包括北京大名府和五馬山寨,全部在此時被金軍攻占。
 
  “宗澤在則盜可使為兵,杜充用則兵皆為盜矣”。杜充上任后,前一年冬季還在宗澤麾下奮戰抗金的丁進、楊進兩部首先叛而為“盜”,王善、張用等部也有異動。
 
  岳飛返回開封后,杜充立即命令岳飛去消滅張用等部。張用是岳飛的湯陰同鄉,曾當過湯陰的“弓手”(類似今之巡警),并和曹成、李宏、馬友紹等是拜把兄弟,有幾萬兵力,王善部也從一旁保護。岳飛以“兵寡不敵”為理由,婉言推辭,但杜充以軍法問斬相威脅,勒令岳飛出兵。岳飛有以往擅自脫離王彥的前科教訓,無法抗命,只能以不到千人的部眾擊退張用、王善部,解了杜充之圍,以功升“正七品諸司正使武經大夫”。接著,岳飛又奉命解救盜匪杜叔五、孫海包圍的東明縣(今河南蘭考縣北),活捉了兩個匪首,升“轉武略大夫”、借英州刺史。王善、張用退兵后,轉攻淮寧府(治宛丘,今河南淮陽縣)久攻不下,便引軍離去。岳飛再去救援淮寧府,與王善軍戰于清河,俘虜孫勝、孫清等,因功雙升“轉武德大夫”,真授英州刺史。
 
  建炎三年(1129年),宋高宗經歷了苗傅劉正彥之變后,自動去掉了皇帝的尊號,改用康王的名義向金元帥完顏宗翰致書,說自己“守則無人”,“奔則無地”,“惟冀閣下之見哀而赦己”,結果不但沒有得到任何憐憫,反而使金軍認為是南侵的好時機。此時杜充畏戰,帶著東京留守司主力軍南撤建康府,責成副留守郭仲荀留在開封守衛。不久,郭仲荀也依法炮制,命留守判官程昌?接替,自己逃往南方。程昌?再次重復這招,將守城責任推給了上官悟,自己逃之夭夭。在《東京夢華錄》中曾經繁榮一時的開封城,因為逃走和餓斃的原因,到建炎四年二月最后陷落時,城里的壯年男子還不滿一萬人。
 
  岳飛于建炎三年(1129年)六月下旬剛回到開封,就接到杜充的命令要撤往建康府。岳飛苦勸:“中原地尺寸不可棄,今一舉足,此地非我有,他日欲復取之,非數十萬眾不可。”但無用,又由于脫離王彥的教訓不能違抗上級,只能隨杜充南下。
 
  宋廷卻認為杜充“徇國忘家,得烈丈大之勇;臨機料敵,有古名將之風。比守兩京,備經百戰,夷夏聞名而褫氣,兵民矢死而一心”,任命杜充任同知樞密院事,官至執政。杜充推辭,宋高宗又破格任命杜充為右相,官職僅在左相之下,杜充才上任并兼江、淮宣撫使鎮守建康。
 
  金國由元帥左監軍完顏昌領軍進攻淮南,而由完顏宗弼領軍直接進攻江南。完顏宗弼兵分兩路,西路由完顏拔離速、完顏豰英、耶律馬五率領,十月由黃州渡江屠洪州,劫掠長江中游的湖北、江西一帶;東路則由完顏宗弼親自率領,直搗趙構所在的臨安。十一月,杜充的水軍進攻割據一方的李成,金軍支援李成擄獲宋軍大量船艦。完顏宗弼在攻打太平州(今安徽當涂縣)的采石渡和慈湖不果后,轉道建康西南的馬家渡渡過長江進入江南。
 
  杜充自己深居簡出不做準備,岳飛泣諫:“勍虜大敵,近在淮南,睥睨長江,包藏不淺。臥薪之勢,莫甚于此時,而相公乃終日宴居,不省兵事。萬一敵人窺吾之怠,而舉兵乘之,相公既不躬其事,能保諸將之用命乎?諸將既不用命,金陵(建康府)失守,相公能復高枕于此乎?雖飛以孤軍效命,亦無補于國家矣!”但也無濟于事。聽到金軍渡江的消息后,杜充只派都統制陳淬率岳飛、戚方等將官統兵二萬奔赴馬家渡,又派王?的一萬三千人策應。十一月二十日(儒略歷1130年1 月1日),陳淬率軍力戰,岳飛率右軍和金國漢軍萬夫長王伯龍部對陣,但王?先臨陣逃跑,陳淬戰死,諸將皆潰,只有岳飛力戰,整軍退屯建康東北的鐘山。
 
  杜充本人接到馬家渡的敗報后,于十一月二十三日丁卯(儒略歷1130年1 月4日)率親兵三千棄城逃到江北的真州,旋即被完顏宗弼勸降投靠金國。宋高宗得知杜充不戰而降,哀嘆“朕待充自庶拜相,可謂厚矣,何故至是?”,難過得“不食者累日”。

組建岳家軍

  完顏宗弼占領建康府后,只派蕭斡里也和張真奴領數千人留守,自己則親率主力追趕宋高宗。十二月初(1130年1 月),完顏宗弼經廣德軍、湖州安吉縣攻向臨安府,宋高宗逃到明州。完顏宗弼占領臨安府后,命令斜卯阿里和烏延蒲盧渾帶四千輕騎急攻明州,追擊宋高宗,宋高宗再從明州乘船經海上逃到溫州避難。
 
  張俊在明州以優勢兵力殺金軍中的近千名簽軍,取得“明州大捷”。完顏宗弼派兵增援,張俊帶領明州城內大部分百姓撤離。
完顏宗弼占領明州后,無法活捉逃到海上的宋高宗,劫掠一番決定撤兵。金軍利用大運河,將劫掠所獲用船運往北方,一路攻破秀州、平江府、常州,準備自鎮江府北渡。三月,完顏宗弼被韓世忠所部八千余人在黃天蕩攔截,被困四十日。因為有漢奸獻策,金軍掘通河道將船隊經秦淮河引入建康城西的長江江面。韓世忠趕去攻擊,卻被金軍的火箭擊退。
 
  岳飛在此間帶領東京留守司軍的殘部轉戰廣德軍,六戰皆捷,俘虜王權等偽軍將領四十多名。駐軍廣德軍的鐘村,軍糧用盡,將士忍饑,卻不敢擾民。建炎四年(1130年)初春,宜興知縣錢諶(chén,作姓時讀shèn,zhòng)通知岳飛說縣里的存糧夠一萬人吃十年,歡迎他率軍保護縣境。二月,岳飛進駐宜興,屯于張渚鎮。在宜興,岳飛收降了因政局混亂而在當地為匪的多支部隊以及金軍強征來的河北偽軍。岳飛自己就是河北人,平等對待河北、河東等地的簽軍。偽軍們都傳話說: “此岳爺爺軍。”爭來降附。
 
  三月,金軍在劫掠秀州和平江府之后,攻向常州。常州知州周杞探知這一情況,派趙九齡(是曾經在張所的河北招撫司里和岳飛共事過的熟人)到宜興縣請岳飛前來鎮守常州。但在岳飛啟程之前,周杞已經緊隨趙九齡也來到了宜興縣,放棄了常州城。岳飛與周杞、趙九齡一起帶兵北進,前后四戰,奪回常州。又尾隨追襲于鎮江府東邊,再捷。此時,原杜充手下的統制、現已成為割據一方的盜匪的戚方攻陷了廣德軍,岳飛忙趕回宜興縣,帶一千多騎兵赴廣德軍,但戚方已西去攻打宣州。
 
  宋高宗已從海上逃回越州,任命張俊為浙西路江東路制置使,“諸將并受節度”要收復建康。張俊自己的部隊是宋高宗原來的河北兵馬大元帥府的嫡系部隊,他只派岳飛統率的原宗澤、杜充的東京留守司的非嫡系部隊當前鋒去攻打金兵鎮守的建康府。四月二十五日,岳飛在位于建康城南三十里的清水亭首戰大捷,金兵橫尸十五里,斬得耳戴金、銀環的女真人頭一百七十五級,活捉女真軍、渤海軍和漢兒簽軍四十五人。五月初,岳飛到達清水亭以西十二里的牛頭山扎營,夜里令百人敢死隊穿黑衣混入金營中擾之,金兵驚,自相攻擊殺傷。
 
  完顏宗弼于五月十日退到建康城西北十五里的龍灣鎮(靖安鎮,靜安)。岳飛以騎三百、步兵二千馳至新城,大破之。五月十一日,完顏宗弼從龍灣撤退到長江對岸的真州六合縣宣化鎮。岳飛追至龍灣鎮,實現了四年前“靖康之難”前一年金國第一次伐宋時西軍老將種師道的“(江河)半渡邀擊金軍”的遺愿,完全消滅了留在南岸的所有金軍。金軍損失慘重,女真人被斬的“禿發垂環者之首無慮三千人”,千夫長留哥等二十多名高級軍官被俘,其中僅在龍灣鎮一地就俘獲包括八名女真人在內金兵三百多人。韓世忠和岳飛給予金軍重創,以至完顏宗弼回到北方見到熟人就“相持泣下,訴以過江艱危”,這一年金國皇太弟完顏斜也死時的遺囑里也對南宋迅速增長的戰力表示憂慮:“吾大慮者,南宋近年軍勢雄銳,有心爭戰。”
 
  完顏宗弼北逃至淮西,宋軍遂復建康,但杜充的無德無能和金軍的殘暴已經在當時擁有近二十萬人口的建康留下了毀滅性烙印。除有大批人口被金兵俘虜過江之外,這以后的兩年內,人們收拾和掩埋殘缺不全的尸骨,達七、八萬件。
 
  五月下旬,岳飛親自押解這些戰俘去越州,生平第一次覲見宋高宗趙構。岳飛先見到了上司張俊,張俊通知岳飛朝廷要派他鎮守江南東路的饒州(今江西波陽縣),岳飛認為這樣不妥而上奏:“建康為要害之地,宜選兵固守,仍益兵守淮,拱護腹心。”宋高宗表示支持。
 
  六月初,宋廷又命張俊統領岳飛征討戚方。戚方原本廂兵,后成為盜匪,再投奔杜充任準備將,又升統制。馬家渡之敗后再當盜匪,攻陷了廣德軍,岳飛當時回軍帶一千多騎兵赴廣德軍,但戚方已西去攻打宣州,沒有成功,就轉攻湖州安吉縣。岳飛從越州返回宜興縣后,以三千人在廣德軍東南約七十里的苦嶺扎寨,與戚方交鋒,戚方戰敗被岳飛追擊,不得已便向張俊投降。岳飛回到張渚鎮,因為即將離開,在房東張大年的屏風上題詞:
 
  近中原〔板〕蕩,金賊長驅,如入無人之境;將帥無能,不及長城之壯。余發憤河朔,起自相臺,總發從軍,小大歷二百余戰。雖未及遠涉夷荒,討曲巢穴,亦且快國讎之萬一。今又提一壘孤軍,振起宜(興),建康之城,一舉而復,賊擁入江,倉皇宵遁,所恨不能匹馬不回耳! 今且休兵養卒,蓄銳待敵。如或胡廷見念,賜予器甲,使之完備,頒降功賞,使人蒙恩;即當深入虜庭,縛賊主碟血馬前,盡屠夷種,迎二圣復還京師,取故地再上版籍。他時過此,勒功金石,豈不快哉!此心一發,天地知之,知我者知之。建炎四年六月望日,河朔岳飛書。
 
  張俊回朝后向范宗尹“盛稱岳飛可用”,由范宗尹向宋高宗推薦,岳飛任武功大夫、昌州防御使,通州鎮撫使兼知泰州[52]。岳飛因為通州、泰州不在金軍出入的前線地帶,上奏辭謝,改命為淮南東路一重難任使。
 
  完顏宗弼從真州北上后,在楚州一帶被南宋承州、天長軍鎮撫使兼承州知州薛慶和楚州、泗州、漣水軍鎮撫使、兼楚州知州趙立兩人率軍截擊。完顏宗弼和主攻淮南的金軍主將完顏昌在六合會合,兩人商定會師攻打楚州,殺宋將薛慶,攻占了揚州和承州,包圍楚州。
 
  宋高宗詔張俊援救楚州。張俊自己的部隊是宋高宗原來的兵馬大元帥府的嫡系部隊,推辭不去,又派岳飛統率的原東京留守司的非嫡系部隊當前鋒去拼殺,并命令劉光世出兵援助岳飛。劉光世本人屯守鎮江府,命部將王德和酈瓊于八月二十四日渡過長江,第二天過邵伯,向西北進入天長軍。王德后來因部屬不用命,斬其左軍統領劉鎮[53]和裨將王阿喜,于九月撤兵未能援救楚州以及岳飛一軍。
 
  岳飛于八月十五日回到宜興,于十八日出發,于二十二日到達江陰軍,于二十六日夜到達泰州城下。九月九日以后,岳飛命張憲留守泰州,自己親率部隊進駐承州以東幾十里的三墩,不久到達承州,三戰三捷,殺高太保、俘虜阿主里孛堇等七十余人。
 
  九月中旬,楚州鎮撫使趙立被炮石打碎頭顱而死。九月下旬,金兵沖入楚州城和楚州軍民巷戰,終于攻克楚州。由于趙立的抗戰態度,楚州保衛戰的激烈抵抗是少有的,可以和靖康年間王稟的太原保衛戰和同在建炎年間的西部陜州保衛戰相提并論。楚州失守后,完顏昌轉攻屯泊北神鎮的李彥先部,屬下金兵在淮水中包圍了李彥先的座船,李彥先全家殉難。
 
  在承州和楚州之間,有綿亙三百多里的大湖泊。金兵于建炎三年攻陷揚州時,出身梁山泊的民間抗金武裝領袖張榮率其水軍乘數百艘船只轉移到這個湖泊地帶,駐扎于鼉潭湖。建炎四年九月,完顏昌先后破趙立和李彥先部。十一月,完顏昌乘天寒湖泊冰凍之時,攻破鼉潭湖,張榮撤往通州。
 
  宋高宗詔岳飛還守通州、泰州,有旨可守就守,如不可守,但以沙洲保護百姓,伺機掩擊即可。此時完顏昌又南下向承州附近的岳飛進攻,岳飛接到宋高宗退守通州和泰州的詔書后,因泰州無險可恃,決定退保柴墟(在今江蘇省泰興縣),在柴墟鎮南霸橋殺退完顏昌的陸上追兵,全軍退往江陰軍。這以后,岳飛才擁有了人馬萬余,著手建立所謂的“岳家軍”。
 
  完顏昌占領通、泰兩州后,急于消滅駐扎興化縣縮頭湖的張榮的抗金民軍。紹興元年(1131年) 三月,完顏昌率領六千多水軍用大戰艦作前導攻張榮水寨,張榮只有幾十只小船,但他認為:“無慮也,金人止有戰艦數只在前,余皆小舟,方水退,隔泥淖,不能觸岸。我舍舟而陸,殺棺材中人耳!”引誘金兵陷入泥淖,不能自拔。張榮軍大勝,金將完顏忒里被殺,完顏昌的女婿、萬夫長浦察鶻拔魯被俘。張榮乘勝克復泰州、楚州,完顏昌一直撤至淮河以北。淮東路大部分州縣又重歸宋朝。這場戰役是南宋立國后空前的大捷,縮頭湖后來也因而改名為“得勝湖”。
 
  紹興元年(1130年)七月,宋廷因原有的正規軍“禁兵”已被戰亂打散,重新編組新的正規軍。將張俊所部組建為“神武右軍”,韓世忠所部組建為“神武左軍”,兩人均為都統制。王?所部組建為“神武前軍”,陳思恭所部組建為“神武后軍”,兩人均為統制。岳家軍在張俊所部,軍號定名為“神武右副軍”,岳飛為統制,屯駐洪州。原神武右副軍統制顏孝恭的兵馬撥屬江南東路安撫大使司,空缺由岳飛填補。十月,宋廷又將岳飛武官虛銜升為親衛大夫、建州觀察使,為從五品的遙郡觀察使。十二月,“神武副軍”都統制辛企宗因鎮壓福建范汝為之亂不力而被削職,岳飛的“神武右副軍”改名為“神武副軍”,并升遷為都統制。
 
  紹興二年(1132年)正月末,岳飛被任命為知州、兼荊湖東路安撫使、都總管,統率軍馬前往潭州。二月,主戰派頭號人物李綱被起用為荊湖、廣南路宣撫使,岳飛等將領劃入李綱部下,討伐湖東路匪曹成。當時岳家軍的兵力為一萬二千余人,岳飛以二千人駐守吉州(今江西吉安市),以其余的一萬多人進攻曹成的部隊。戰斗中岳家軍盡占優勢,但曹成部下悍將楊再興驍勇異常,先是攻入岳家軍第五正將韓順夫的營地,將韓砍折一臂而死,后又殺死了岳飛的胞弟岳飜。但楊再興最終被岳家軍俘虜,被岳飛收服而成為日后岳家軍的著名悍將之一。李綱稱贊岳飛“年齒方壯,治軍嚴肅,能立奇功,近來之所少得”,斷言他“異時決為中興名將”。閏六月,岳飛升三官為中衛大夫、武安軍承宣使,仍屬從五品。討伐曹成后,岳家軍兵力增一倍,達二萬三千到四千人左右,與韓世忠、劉光世、張俊等軍相差不多。
 
  紹興三年(1133年)九月,岳飛第二次朝見宋高宗。宋高宗親筆書寫“精忠岳飛”四字,繡成一面戰旗,命岳飛在用兵行師時作為大纛。又任命岳飛任江南西路舒蘄州制置使,將駐守蘄州的統制李山,屯扎江州的統制傅選兩支部隊并入岳家軍,將淮南西路舒州和蘄州的防務并入岳飛的防區。岳家軍的軍號也由“神武副軍”升格為“神武后軍”,但岳飛的官銜卻由都統制改回統制,這是因為他的資歷尚淺,還不能和“神武左軍”都統制韓世忠、“神武右軍”都統制張俊相比。

第一次北伐

  紹興三年(1133年)年底敗逃到長江一帶的宋軍中,李道、牛皋等屢次上書岳飛和江南西路安撫制置大使趙鼎, “乞聽岳飛節制”。宋廷于是將牛皋、董先共一千余人以及李道等部并入岳家軍,張玘也撥歸岳飛統轄;翟琮改任江南東路兵馬鈐轄,獨立成軍;李橫和岳飛基本同級別,不愿隸屬岳飛,其一萬五千人馬改隸官職更高的張俊。
 
  紹興四年(1134年),為擊敗偽齊軍和楊幺軍的合兵計劃,岳飛決定先打李成、后打楊幺,“先襄漢,襄漢既復,李成喪師而逃,楊幺失援矣。第申嚴下流之兵以備之,然后鼓行。”朝廷里,宰相朱勝非支持這一作法:“襄陽上流,襟帶吳、蜀。我若得之,則進可以蹙賊,退可以保境。今陷于寇,所當先取。”剛從江南西路調任政府參知政事的趙鼎也支持岳飛:“知上流利害,無如飛者。”而惟獨簽書樞密院事徐俯卻反對委派岳飛出兵,戍守淮南西路的劉光世也要求代替岳飛“措置荊襄”。最后宋廷決定由岳家軍出兵收復襄漢,劉光世軍增援,王燮軍牽制洞庭湖的楊幺軍。宋廷正式任命岳飛為荊湖北路前沿統帥,在他的制置使官職上添入“兼制置荊南、鄂、岳”的加銜,岳家軍里增加荊湖北路安撫使司顏孝恭部約一千九百人,崔邦弼部三千人,以及荊南鎮撫使司的兵馬。岳家軍當時用于進攻襄漢六郡的總兵力,大致在三萬五千人左右。
 
  由于再敗對戰局有重大影響,南宋朝廷非常看重這次岳飛的出征。出師前,趙鼎又生怕岳飛有失,上奏高宗:“陛下渡江以來,每遣兵將,止是討蕩盜賊,未嘗與敵國交鋒。(岳)飛之此舉,利害甚重,或少有蹉跌,則使偽境益有輕慢朝廷之意。”為了使岳飛之“將佐竭力奮死”,“以濟事功”,宋高宗下詔稱岳飛曾保奏王貴、張憲和徐慶三將“數立戰效,深可倚辦”、“理宜先有以旌賞之”,給王貴等三人頒賜捻金線戰袍各一領,金束帶各一條。宰相朱勝非通知岳飛,只要得勝即授予他節度使的頭銜。宋高宗又特令張俊的“神武右軍”和楊沂中的“神武中軍”分別選戰馬各一百匹撥給岳家軍,并在岳飛的制置使官銜上又增加“兼黃州、復州、漢陽軍、德安府”的加銜。岳家軍自鄂州渡江攻郢州,岳飛在江心對幕僚們發誓:“飛不擒賊帥,復舊境,不涉此江!”
 
  紹興四年(1134年)五月五日,岳家軍開到郢州城下。偽齊郢州知州荊超和長壽知縣劉楫率一萬多人馬守城,拒絕投降。由于后勤供應有困難,岳家軍的軍糧不過兩餐飯,但岳飛卻說:“可矣,吾以翌日巳時破賊!”六日黎明,岳家軍開始總攻。荊超投崖自殺,劉楫被活捉后斬首,偽齊守軍被殺達七千人。
 
  然后岳家軍分兵兩路,張憲和徐慶率軍往東北去進攻隨州,岳飛率主力往西北主攻偽齊大將李成駐守的襄陽府。李成不戰而逃,五月十七日,岳飛占領襄陽。而另一邊,偽齊隨州知州王嵩堅守不出,張憲和徐慶連攻數日不果,牛皋自告奮勇,只帶三日口糧領兵支援張憲和徐慶。五月十八日,三日糧食尚未吃完,牛皋便與張憲、徐慶合軍攻下隨州城,其中十六歲的岳云使兩桿數十斤重的鐵錐槍,第一個攻上城頭。五千偽齊軍被殲滅,王嵩被俘并被押赴襄陽府處斬。
 
  和前一年(1133年)對付李橫北伐一樣,劉豫急忙調度兵力并請來一部分金兵,集結在鄧州東南的新野、龍陂、胡陽、隨州的棗陽縣以及唐州、鄧州,加上李成逃到新野的部隊,號稱三十萬大軍。岳飛命令岳家軍統制王萬和荊南府鎮撫使司統制辛太守住清水河,以引誘偽齊軍進攻。但辛太怯戰,竟私自逃往峽州宜都縣(今湖北枝城市)。 六月五日,王萬軍與偽齊軍交戰后,岳飛親率主力夾攻,擊敗了李成。第二天,李成又列陣求戰,卻犯了劉邦在彭城之戰中犯的戰術錯誤,被岳飛看出破綻。對于王貴、牛皋等將的請戰,岳飛說:“且止,此賊屢敗吾手,吾意其更事頗多,必差練習,今其疏暗如故。夫步卒之利在阻險,騎兵之利在平曠;成乃左列騎兵于江岸,右列步卒于平地,雖言有眾十萬,何能為!”岳飛舉鞭對王貴說:“爾以長槍步卒,由成之右擊騎兵。”又對牛皋說:“爾以騎兵,由成之左擊步卒。”和劉邦在彭城之戰的敗局相似,李成的前列騎兵潰散之后,將后列騎兵擠入水中淹死,軍隊崩潰一敗涂地。李成一軍因此元氣大傷,后來再也沒能反攻襄陽府。
 
  劉豫不斷火急向金國求援,但是完顏宗弼剛剛在三月被吳玠一軍在仙人關殺金坪之戰中大敗,金軍主力損折較大。又恰逢盛夏,女真人不耐酷熱,正在北方避暑。于是只派了一員史書上未記錄姓的、名叫劉合孛堇的二等戰將,會合李成,拼湊了陜西和河北偽軍數萬,在鄧州西北扎了三十多個營寨防守。
 
  在備辦糧草準備了一個多月以后,王貴和張憲分別率軍從光化路和橫林路向鄧州挺進。七月十五日,王貴和張憲兩軍在鄧州城外三十幾宋里,同數萬偽齊軍和金軍會戰;王萬和董先兩部突然出現夾擊,擊敗了對手。金將劉合孛堇只身逃竄。岳家軍俘虜降簽軍將領楊德勝等二百余人,奪取戰馬二百多匹。偽齊軍高仲退守鄧州城。七月十七日,岳家軍攻城,岳云又是第一個登城的勇士,攻下鄧州活捉了高仲。岳飛為避嫌,只報了岳云隨州之功,未將鄧州之功申報。事隔一年,宋廷查清此事,方才將岳云升遷武翼郎。由于岳云勇猛善戰,被稱為“贏官人”。
 
  七月二十三日,選鋒軍統制李道攻占唐州。與此同時,王貴和張憲在唐州以北三十宋里再次擊敗偽齊軍和金軍。同一天,信陽軍也被攻下,岳家軍俘虜偽齊唐州知州、信陽軍知軍、通判等官員共五十名。第二年,宋高宗為此特獎賞李道和崔邦弼金束帶各一條。
 
  七月二十六日,劉光世的部將酈瓊率五千援軍趕到,但已經無仗可打。岳飛特別上奏,要求給這五千人“先次推賞”、“卒使不沾寸賞,恐咈人情”。
 
  收復襄漢是岳飛的第一次北伐,由于兩三個月前吳玠仙人關殺金坪之戰大破金軍主力,客觀上幫助了岳家軍完成了自南宋開國八年以來第一次收復了大片失地的目標。收復的地方包括前一年丟失的原先李橫的轄區,以及額外的原由偽齊控制的唐州和信陽軍。

鎮守襄漢

  克復襄漢后,岳飛面臨的是新恢復的中原地區的后勤防務問題,這是以后直到金哀宗時金國被滅中原被克復后都一直困擾宋軍的問題。這些地方因為“久罹兵火”,原來的居民“或被驅虜,或遭殺戮,甚為荒殘”,以至于“百里絕人,荊榛塞路,虎狼交跡”,“野無耕農,市無販商,城郭隳廢,邑屋蕩盡,而糧餉難于運漕”。凡是這樣克復失地的宋軍,都有一個兩難的防務問題:“若少留將兵,恐復為賊有”;“若多留將兵,唯俟朝廷千里饋糧,徒成自困,終莫能守”。
 
  因為后勤的問題,岳飛只能將主力撤回,留少量兵力戍守。張旦被任命為唐州鄧州郢州襄陽府安撫使、兼襄陽知府,牛皋為安撫副使,李道任唐州鄧州郢州襄陽府四州都統制,配置軍士2000人,守衛襄陽府;周識和李旦率150名軍士守郢州;孫翚和蔣廷俊率200名軍士守隨州;舒繼明和訾諧守信陽軍;戍守襄陽府的2000人中分撥出來一部分,由高青和單藻帶領守唐州,由張應、黨尚友和邵俅帶領守鄧州。這些官員在收復的防區內整治防務,恢復生產。偽齊劉豫李成的軍隊雖然不時騷擾,卻始終不能奪回襄漢六郡的控制權。
 
  襄漢六郡原來分屬京西南路和京西北路,這次收復之后,宋廷為統一管理,單設襄陽府路。除在襄陽府設安撫使司外,不按制度設置“差監司”、即轉運使司等文人監軍系統,“止委制置使岳飛措置”。這是戰時對宋朝歷來的文人控制武將軍隊的反動,對提高軍隊的戰斗力有一定的影響。
 
  此時岳飛作為武將不敢居功,上奏說自己“人微望輕,難任斯職”,要辭去制置使并請求宋廷另“委任重臣,經畫荊、襄”。宰相趙鼎認為:“湖北鄂、岳,最為沿江上流控扼要害之所,乞令(岳)飛鄂、岳州屯駐。不惟淮西藉其聲援,可保無虞,而湖南、二廣、江、浙亦獲安妥。”宋高宗同意趙鼎的主張,確定岳飛改駐荊湖北路的首府鄂州(今湖北武昌),自此岳家軍的大本營就定在了鄂州。

救援淮南西路

  紹興四年(1134年)九月,偽齊劉豫發動秋季攻勢伐宋,揚言要“直搗僭壘,務使六合混一”。金軍由左副元帥完顏宗輔、剛升任的右副元帥完顏昌和元帥左都監完顏宗弼的統率下,配合由劉豫之子劉麟指揮偽齊軍,在九月下旬分路渡過淮河攻南宋。劉光世不戰退兵江南,將整個淮南西路相讓。張俊主張劃長江而守,“當聚天下兵守平江,俟賊退,徐為之計”,以“墜馬傷臂”為借口,拒不出兵渡長江攻擊金軍和偽齊軍。宋丞相趙鼎派人監督張俊發兵,并奏請嚴懲張俊,但不了了之。結果,幾路宋軍全部防守于江南,張俊軍守常州,韓世忠軍守鎮江府,劉光世軍守建康府。長江北面的廬州(治合肥,今安徽合肥市)知州、兼淮南西路安撫使仇悆拒絕執行其上級劉光世的命令逃跑,劉光世派統制張琦來問罪,仇悆說:“若輩無守土責,吾當以死殉國!寇未至而逃,人何賴焉!”張琦只好作罷。仇悆以召募來的廬州和壽州(治下蔡,今安徽鳳臺縣)守軍幾百人和二千鄉兵幾次打退偽齊攻勢。十二月,劉麟又增兵攻打,完顏宗弼親自為后繼,所幸岳家軍由鄂州趕到,統制徐慶和牛皋先勝一仗,岳飛后親自趕到擊敗偽齊軍,解了廬州之圍。此時,金太宗病危將死,完顏宗輔、完顏昌和完顏宗弼撤兵。偽齊攻勢瓦解。

剿滅楊幺

  紹興四年(1134年)八月,宋廷調動剛剛克復襄漢的岳家軍來剿滅楊幺一軍。但因岳家軍救援淮南西路對抗金、偽齊聯軍,這個行動被拖延了半年。
 
  紹興五年(1135年)二月,岳飛從池州去宋高宗的“行在”平江府晉見,并隨同宋高宗返回臨安。宋高宗除任命岳飛為兩鎮節度使外,又加上荊湖南路荊湖北路襄陽府路制置使,升“神武后軍”都統制,賜錢十萬貫,帛五千匹,“將所部平湖賊楊幺”。三月,岳家軍自池州出發前往潭州,這次宋廷仍用文臣監軍,命右相兼知樞密院事張浚親自都督諸路軍馬。四月上旬抵達潭州,一定要剿滅已成心腹大患的楊幺一軍。
 
  岳家軍以宗澤的東京留守軍為主干,“并系西北之人,不習水戰”,到此為止一直都只有陸戰經驗,剿滅楊幺的水軍是對岳飛的一個考驗。但岳飛認為:“兵亦何常,惟用之如何耳。今國勢如此,而心腹之憂未除,豈臣子辭難時耶?!” 只用了三個月就神速剿滅了楊幺。
 
  楊幺軍約有作戰兵力五、六萬人,加上家眷有數十萬,作戰策略是“陸耕水戰”:春夏水漲宋軍不能出兵時耕種田地;秋冬水落宋軍發動攻勢時,“官軍陸襲則入湖,水攻則登岸”,和宋軍打游擊戰。
 
  岳飛和張浚針對這一點,第一采用春夏作戰的方式,讓楊幺軍不能耕種田地,“先分遣軍馬,扼賊要路,斷其糧道,嚴行禁止博易,使賊乏食”;第二以政治誘降為主,軍事進攻為輔,以“且招且捕之計”“誘致桀黠,以為鄉導”。
 
  為此岳飛要求張浚將早先投降的前楊幺軍頭領田明任命為“添差”衡州兵馬鈐轄,添差官不管事務,卻可多領一份俸祿,“庶幾改過之人得以安恤”。早先被程昌?招降的楊華,時任潭州兵馬鈐轄,也奉岳飛之命“入賊招安”,設法串通舊部顛覆楊幺軍。
 
  楊幺軍頭領黃佐聽說岳家軍來剿,便對其部屬說:“吾聞岳節使號令如山,不可玩也。若與之敵,我曹萬無生全理,不若速往就降。岳節使,誠人也,必善遇我。”于是率部眾到潭州投降。岳飛保奏他為正七品的武義大夫、合門宣贊舍人,并單騎到黃佐的營地進行“撫問”。四月十四日,黃佐率部伍攻破楊幺軍謀士黃誠之親信周倫的水寨,俘降陳貴等九名頭目,并將整個水寨焚毀。岳飛立即將黃佐升一官為武經大夫。
 
  頭兩個月,岳飛如此釋俘納降幾回,很少用兵,以至引起荊湖南路安撫使兼潭州知州席益的懷疑,對都督張浚說要彈劾岳飛:“岳侯得無有他意,故玩此寇。益欲預以奏聞,如何?”張浚反對說:“岳侯,忠孝人也,足下何獨不知?用兵有深機,胡可易測!”但張浚其實也不太明白岳飛的計劃。此時宋高宗降旨命令張浚自潭州回“行在”臨安府商議“防秋”對付北方金、偽齊聯軍可能發動的秋季攻勢。張浚看楊幺軍仍然依險據守,一時似無勝機,就召見岳飛進行了如下對話。
 
  張浚問:“浚將還矣,節使經營湖寇,已有定畫否?”岳飛當即取出所藏的小地圖,對張浚說:“有定畫矣。”

  張浚看了地圖,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問岳飛:“浚視此寇,阻險窮絕,殆未有可投之隙。朝廷方召浚歸,議防秋。盍且罷兵,規畫上流,俟來歲徐議之。”岳飛回答只要八天到十天的時間就可以了:“何待來年,都督第能為飛少留,不八日,可破賊。都督還朝,在旬日后耳。”

  張浚聽著覺得岳飛是吹牛騙人,責問道:“君何言之易耶?王四廂(王??)兩年尚不能成功,乃欲以八日破賊,君何言之易耶!”岳飛答:“王四廂以王師攻水寇,則難;飛以水寇攻水寇,則易。”

  張浚問:“何謂‘以水寇攻水寇’?”岳飛答:“湖寇之巢,艱險莫測,舟師水戰,我短彼長,入其巢而無鄉導, 以所短而犯所長,此成功所以難也。若因敵人之將,用敵人之兵,奪其手足之助,離其腹心之援,使桀黠孤立,而后以王師乘之,覆亡猶反手耳。飛請除來往程, 以八日之內,俘諸囚于都督之庭。”
 
  經過此次談話,張浚最終仍然不敢相信,上奏宋廷說:“水寨闕食,徒眾頗離,據(岳)飛稱:‘旬日之間,可見次第。’ 臣欲更依圣訓起發,慮賊勢轉熾,將士懷疑。欲俟六月上旬,見得水賊未下,即詔飛來潭州訖,兼程赴行在。”
 
  岳飛此前一直駐節潭州,經過此次談話后,于五月二十五日、二十六日到達戰爭的前線鼎州,“置寨列艦”現場指揮。
 
  岳飛一到鼎州,六月二日首先逼迫被黃佐誘降多時的楊幺軍悍將楊欽投降。楊欽率其全寨戰士三千多人,加上老小共一萬多人出降。岳家軍得大小舟船四百余艘,牛五百多頭,馬四十多匹。岳飛親自到鼎州城東視察受降,并立即申報張浚授予楊欽武義大夫,還將宋高宗賜予的金束帶和戰袍也轉贈楊欽,并派副手王貴設筵招待。楊欽受到禮遇,又為岳飛勸降了全琮、劉詵等部。
 
  對拒不投降的楊幺所部,楊欽向岳飛獻計用雑草等阻塞湖面,以阻遏一丈深吃水的大型車船的行駛。岳飛又下令用巨筏堵塞鼎州附近湖面的各個港汊,并派小船挑戰。楊幺、鈡子義等出戰,車船的輪子被雑草纏住無法機動。岳飛指揮牛皋、傅選等將進攻。楊幺企圖突圍,又被各個港汊的巨筏攔截。楊幺軍統制陳瑫等以鈡子義的座船投降官軍,楊幺被俘后即被斬首。鈡子義泅水回到其水寨,也被決心投降的黃誠、周倫等人抓住押解到潭州的張浚都督行府。剩下的各個水寨,除楊幺軍的禁軍三衙步軍司統帥夏誠的一個水寨外,也在十天之內相繼被擊破或被招安。
 
  從岳飛親自到鼎州前線,到最后的夏誠一寨因為接近被摧毀而不得不投降為止,大約十四、五日。又過了四、五天,黃誠、周倫押解鈡子義最后到達潭州的張浚都督行府投降。雖然這略微超過了岳飛早先保證的八日之限,但張浚對岳飛在十天之內大致消滅了楊幺軍的主力仍不能不表示欽佩:“岳侯殆神算也!”
 
  對二十多萬楊幺軍的壯丁老小,岳飛將二萬七千多戶老弱 “出給公據”、“各量支米糧歸業”;將幾萬名壯丁編入宋軍,其中周倫等部另編橫江水軍,并不歸入岳家軍;剩下的“無所歸著”者被遣送鎮江府,“遂以逃荒之田,令其力農”。
 
  然后岳家軍北撤鄂州等地“防秋”準備對付金、偽齊聯軍的秋季攻勢。臨行前,幕僚黃縱引用諸葛亮七擒孟獲的故事:“今日不血刃而平大寇,散匿于湖山者亦多矣。賊見德而未見威,甚懼其復反也,宜耀兵振旅而歸。”于是岳飛在鼎州一帶大閱兵,因岳家軍“軍律嚴整,旗幟精明,觀者無不咨嗟嘆息”。
 
  岳家軍平定楊幺以后,這一帶再未出現類似規模的叛亂。自此,岳家軍的后方安定,可以專心對付北方的金軍和偽齊的偽軍。

南宋軍隊整編

  紹興五年(1135年)夏,金國左副元帥完顏宗輔去世,右副元帥完顏昌和元帥左監軍完顏宗弼成為最有軍權的將領。
 
  紹興五年(1135年),岳家軍的規模從三萬多人的規模增加到十萬人左右的規模。這是因為楊幺軍的壯丁五、六萬人大都編入岳家軍,再加上江南西路安撫司統制祁超、統領高道等部(約八千五百多人),和此后增撥的統領丘赟所部(近一千五百人);荊湖南路安撫司統制任士安、郝晸、王俊、統領焦元等部(約一萬多人);以及張浚都督府左軍統制杜湛改任岳飛統轄的黃州武將知州帶來的幾千蔡州兵。岳家軍以后也大體維持十萬左右這個數量直到岳飛被宋高宗和秦檜所害。
 
  紹興五年(1135年)十二月(陽歷已到1136年),宋廷進行了全國范圍的軍隊整編,分為“三衙軍”和五大部“行營護軍”。 “三衙軍”即“禁衛軍”,由殿前司、馬軍司、步軍司所轄部隊組成。五大部“行營護軍”中,(1)張俊一軍為“行營中護軍”,(2)韓世忠一軍為“行營前護軍”,(3)岳飛一軍為“行營后護軍”,(4)劉光世一軍為“行營左護軍”,(5)吳玠一軍為“行營右護軍”。五大部之外又將王彥的“八字軍”編為“行營前護副軍”。
 
  從1135 年軍隊整編至1141年紹興和議,行營護軍是南宋的基本軍事力量,而三衙軍則剛剛組建,除楊沂中統率的殿前司部隊因由原來的神武中軍改編而成、兵力較強,其它兩部解潛統率的馬軍司部隊只有兩千騎兵,和顏漸統率的步軍司部隊都是新編無戰斗力的部隊。
 
  主力行營護軍五大部有三個來源:一是源于南宋初年康王大元帥府的宋高宗嫡系御營軍,如張俊、韓世忠、劉光世所部,岳飛最早也屬這個系統,但因為上書被罷職而離開此軍投入張所的軍中;二是源于宗澤的東京留守司軍,這是岳飛離開王彥后加入的、和金軍戰斗最多的部隊,是岳家軍的來源;三是源于吳玠的陜西軍,吳玠一軍原本沒有名號,在這次整編中才得到了行營右護軍的名號,被列入正規軍。岳飛和吳玠二人都不是嫡系,是純粹靠軍功起家的將領,其部隊是行營護軍中的主力,盡管人數較少,但戰斗力最強。參知政事李邴曾對宋高宗說:“陛下即位之初,韓世忠、劉世光、張俊威名隱然為大將,今又有吳玠、岳飛者出矣。”
 
  至此,岳家軍前后更改了“神武右副軍”、“神武副軍”、“神武后軍”和“行營后護軍”四個軍號。
 
  1135 年,由于岳家軍的兵力變成了原來的三倍,岳家軍也從原先十將的編制擴充至三十將的編制,每將的平均兵力是三千多人。到紹興九年(1139年)岳家軍增至八十四將,每將的平均兵力減至一千二百余人。
 
  岳家軍至少有十二統制“軍”:1.背嵬軍;2.前軍;3. 右軍;4. 中軍;5. 左軍;6. 后軍;7. 游奕軍;8. 踏白軍;9. 選鋒軍;10. 勝捷軍;11.破敵軍;12. 水軍。其中背嵬軍是絕對主力,名字學自韓世忠的同名統制軍;游奕是巡回的意思;踏白是武裝偵察的意思;其它軍名都是增長士氣的軍號。
 
  據紹興九年(1139年)統計,這十二軍共有22名統制、5名統領和252名將官分別率領,其中有正將、副將和準備將各84名。王貴任中軍統制,張憲任前軍統制,這二人是岳飛的副手,岳飛不在時可代替岳飛指揮其他統制,主持岳家軍全軍的事務;徐慶、牛皋和董先三人最為善戰;此五人是岳家軍的中堅人物。

第二次北伐

  紹興六年(1136年)岳飛第二次北伐前,有兩件事影響了他的布置。
 
  1. 一是目疾。自1130年著手建立岳家軍后,岳飛連續六年在夏天剿匪、在冬天抗金和偽齊。尤其是夏天在南方濕熱的氣候中用兵,是岳飛這個河北人所不適應的。紹興五年(1135年)夏六月,平定楊幺后,岳飛病勢加重,‘兩目赤昏,飯食不進’,‘四肢墮廢’,以至于不得不上奏懇請解除軍務養病。宋高宗當時傾向主戰,回絕了岳飛的申請,反而說岳飛‘措置上流事務,責任繁重’,‘卿當厲忠憤之素心,雪國家之積恥,勉副朕志,助成大勛’。經過治療,到了秋冬季,岳飛的目疾有所好轉。

  2. 二是岳母姚氏于紹興六年三月二十六日去世。岳飛是歷史上有名的孝子,和老母在一起時總是全天侍候,親自調藥換衣,無微不至。姚氏死后,岳飛和岳云等人扶著其靈柩,光著腳徒步走到江州的廬山。喪葬完畢,岳飛就留在東林寺中為母守孝。按古代禮法,岳飛必須‘丁憂’三年,如有特殊情況方可‘起復’,即居官守喪。岳飛要堅持禮法,但滿朝上下均一致反對。宋高宗命宦官鄧琮到東林寺請岳飛起復,岳飛‘欲以衰服謝恩’,鄧琮堅持不允,但岳飛‘三詔不起’。最后,宋高宗對岳飛及其部下下達了嚴厲的警告,說岳飛‘至今尚未祗受起復恩命,顯是屬官等并不體國敦請’,‘如依前遷延,致再有辭免,其屬官等并當遠竄’。主戰派李綱也單獨給岳飛寫信說,‘宣撫少保以天性過人,孝思罔極,銜哀抱恤’,懇切希望他不要‘以私恩而廢公義’,‘幡然而起,總戎就道,建不世之勛,助成中興之業’。岳飛終于下了決心放棄禮法,重返鄂州后帶兵鎮守襄漢,同時將姚氏‘刻木為像,行溫凊定省之禮如生時’。
 
  主戰派宰相張浚從紹興六年(1136年) 正月起到前線視師。中興四將岳飛、韓世忠、劉光世、張俊都被召到鎮江府的都督行府商議軍事。張浚向宋高宗稱贊韓世忠忠勇、岳飛沉鷙,可以倚辦大事。三月,宋廷任命韓世忠為京東、淮東路宣撫處置使,岳飛為荊湖北路、京西南路宣撫副使,并且移鎮為武勝、定國軍節度使。此次都督行府軍事會議決定由韓世忠自承州、楚州出兵攻京東東路的淮陽軍(今江蘇邳州市西南),由岳飛自鄂州出發到襄陽府然后北伐,由張俊自建康府出發到泗州,由劉光世由太平州出發到廬州,由楊沂中的殿前司軍作為其舊上司張俊一軍的后援。韓世忠和岳飛主攻,張俊和劉光世主守。
 
  二月中旬,韓世忠發動了攻勢,但岳飛還在臨安府覲見宋高宗,無法配合。韓世忠在淮陽軍宿遷縣(今江蘇宿遷市)擊敗偽齊守軍,圍困了淮陽軍城池。但六天后,偽齊援兵趕到,韓世忠被迫撤退。
 
  當時都統制王彥患重病,其“八字軍”(行營前護副軍)駐荊南府,和岳家軍的防區相鄰。二月,左相趙鼎和右相張浚決定將“八字軍”移屯襄陽府,由王彥出任襄陽府知府兼京西南路安撫使,歸岳飛節制;以便一旦王彥病故,就把“八字軍”并入岳家軍。但王彥從前是岳飛在河北招討司時的上司,岳飛曾因擅離王彥加入宗澤一部而被懲戒。王彥不接受這項任命,并且健康又有好轉,宋廷遂將“八字軍”調駐臨安府。這樣一來,岳家軍沒有增強軍力,反而要接管 “八字軍”的荊南府防區分散兵力。
 
  七、八月間,岳飛再次出兵,以春季剛剛投降的原偽齊虢州欒川縣知縣李通為向導進行第二次北伐。先鋒左軍統制牛皋迅速攻下自己故鄉汝州魯山縣附近的偽齊鎮汝軍,活捉守將薛亨。薛亨在十一月時,由岳家軍參議官李若虛押送至臨安府,宋高宗命他在岳家軍中戴罪立功,結果二十多年后,他仍在鄂州軍中服役。牛皋又繼續攻下潁昌府大部和蔡州附近進行佯攻。岳飛率主力則往西北方向進攻。八月初,王貴、董先、郝晸等攻占虢州州治盧氏縣,繳獲糧食十五萬石。岳家軍旋即攻占了虢略縣(今河南靈寶市)、朱陽縣(今河南靈寶市西南朱陽鎮)和李通原來當官的欒川縣。王貴繼續西向攻克了商州全境,包括上洛縣(今陜西商州市)、商洛縣(今陜西商州市東南商洛鎮)、洛南縣、豐陽縣(今陜西山陽縣)和上津縣(今湖北鄖西縣西北)。
 
  商州、虢州都屬陜西路,是吳玠的戰區。吳玠部將邵隆(原名邵興,為避宋高宗紹興年號之諱而改名)早已上奏要收復這兩地,并已被宋廷任命為商州知州。岳飛攻克商州后,便催促邵隆盡快赴任,以便騰出岳家軍的人馬繼續征戰。
 
  岳家軍繼續攻取偽齊順州州治伊陽縣。八月十三日,偽齊順州安撫司都統制孫某與后軍統制滿在,在長水縣的業陽迎戰岳家軍悍將楊再興,被擊潰。孫某等五百余人被陣斬,滿在等一百多人被生擒。十四日,楊再興又擊潰偽齊順州安撫使張某的二千多人。十五日夜間,岳家軍奪取長水縣城,繳獲糧食二萬石,并奪取了一個偽齊馬監,得馬萬匹。接著順州另外兩縣永寧縣和福昌縣也被攻克。李綱在接到岳飛的捷報后寫信說:‘屢承移文,垂示捷音,十余年來所未曾有,良用欣快。’
 
  但此時在陜西附近的山區作戰,后勤供應線過長造成糧草不足。岳飛只得班師,留王貴等戍守。但商州的全境和虢州的部分地區從此為南宋所控制,邵隆在年底赴商州就任知州,“披荊棘,立官府,招徠離散,各得其心”,逐漸將商州建設為要塞和下一次進攻的后勤基地。
 
  九月下旬,岳飛回到鄂州后目疾再次劇烈發作,白天的時候,連臥室的窗戶都必須全擋住才行。宋廷聞訊后,特派眼科醫官皇甫知常與和尚中印兩人急馳鄂州為岳飛治療,方得好轉。

  岳飛在這次北伐中壯志未酬,于武昌寫下《滿江紅》。

第三次北伐

  岳飛第二次北伐剛剛結束,偽齊劉豫就立刻反攻。紹興六年(1136年)九月,劉豫以號稱七十萬大軍進攻劉光世駐守的淮南西路。盡管宋廷右相張浚反對,但左相趙鼎調動岳家軍去江州、池州支援。岳飛走到江州,劉豫已被劉光世擊退,岳飛又得退回鄂州。但劉豫馬上轉攻長江中游的岳家軍,岳家軍留在商州、虢州、鄧州、唐州(后來這些地方均被宋高宗和秦檜簽訂的《紹興和議》割讓給金國)的部隊均和偽齊軍和少量金軍交戰。
 
  十一月十日,王貴以少擊眾,以一萬人馬在離唐州何家寨不遠的大標木大敗偽齊劉豫的弟弟劉復率領的十萬偽齊主力,劉復僅以身免。十一月十五日,岳飛剛從江州返回鄂州不久,就親自出兵北伐偽齊。在虢州,岳家軍統制寇成在擊敗偽齊軍后將五百名俘虜全部殺掉,違抗了岳飛的不殺偽軍俘虜的軍令。寇成非但沒有授功,反而被岳導彈劾。在鄧州,張憲以一萬兵力擊敗了偽齊西京留守司統制郭德、魏汝弼、施富、任安中等人,俘虜郭德、施富等一千人,俘獲戰馬五百余匹,魏汝弼等逃回西京洛陽。在唐州,牛皋、王剛等人以步兵八千于方城縣擊敗偽齊軍,斬馬汝翼,并俘虜一千人,俘獲戰馬三百多匹。
 
  岳飛到達唐州前線時,大敗劉復的王貴一軍已經追擊偽齊進入蔡州,岳飛決定帶上十天的糧草跟進。到了蔡州城下,卻發現城防堅固,而且偽齊李成、李序、商元、孔彥舟、王彥先、賈潭等部在附近埋伏,準備合擊岳家軍。岳飛于是決定退軍。老對手李成一軍再次窮追不舍,但被王貴、董先先后大敗。岳家軍俘虜了偽齊幾十員將領,幾千名兵士,并俘獲戰馬三千匹。
 
  班師后,因為“掩殺逆賊五大王劉復、李成等,累立奇功”,王貴晉升為正任的棣州防御使,牛皋升為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和建州觀察使。

第四次北伐

  紹興十年(1140年)五月,完顏宗弼撕毀和議,分四路南下。完顏宗弼親率主力攻入開封,元帥右監軍完顏撒離喝攻陜西,金河南知府李成攻西京河南府(今洛陽),聶黎孛堇攻宋之京東路。
 
  1. 陜西戰場上,因為吳玠已于前一年病逝,其所轄的行營右護軍由副手胡世將統領吳璘(吳玠之弟)、楊政和郭浩三個都統制和完顏撒離喝所部在關中僵持,雙方處于膠著狀態。

  2. 京東路戰場上,宋京東淮東路宣撫處置使韓世忠所部攻取了海州(今江蘇連云港市),并在淮陽軍附近的泇口鎮、潭城、千秋湖等地擊敗金軍,在淮陽軍城下和金軍僵持不下。
 
這一東一西兩路都是平局的狀態。而最關鍵的中部戰場,由完顏宗弼親率主力,在李成一軍的幫助下,和岳飛的“岳家軍”、張俊的“行營中護軍”,以及的劉锜(當時被宋廷任命為開封副留守)的兩萬“八字軍”較量。

  “八字軍”的幫助
  
  五月,劉锜的兩萬“八字軍”正在赴開封途中,經順昌府(今安徽阜陽市)。在順昌以逸待勞,以少勝多,先挫敗了葛王完顏褎和龍虎大王完顏突合速所部金軍,又再次大敗完顏宗弼親率的主力。“八字軍” 以依城野戰的方式,以拒馬器械和重斧擊退了進攻順昌的女真主力“鐵浮圖”“拐子馬”。金軍被殺五千多人,受傷一萬多人,在順昌留下死去戰馬三千多匹。金軍 “自言入中原十五年,嘗一敗于吳玠,以失地利而敗;今敗于劉锜,真以戰而敗”,“十五年間,無如此戰”。金軍由此從全面進攻轉為部分防守,完顏宗弼和完顏突合速退回開封,韓常守潁昌府,翟將軍守淮寧府,三路都統完顏阿魯補守應天府,以潁昌、淮寧、應天三地作為開封的防衛。(金國騎兵進攻順昌雖然挫敗,但如果不進攻則無危險,全是步兵的“八字軍”無法乘勝追擊消滅之,“鐵浮圖”和“拐子馬”在后來的“郾城之戰”中尚存15000左右此——為受岳飛之孫歌功頌德著作導致之嚴重誤解,實際上拐子馬僅指兩翼騎兵,鐵浮圖為鐵塔兵之意,單純為重裝步兵而已;既非特定部隊,何來殘存之有?)

  克潁昌府和淮寧府
 
  六月十二日,岳家軍統制張憲和姚政率前軍與游奕軍攻下蔡州,岳飛委派馬羽鎮守蔡州。十三日,岳家軍統制牛皋的左軍在京西路打敗金軍,攻克牛皋的故鄉魯山等縣,威脅汝州。二十三日,岳家軍統領孫顯在蔡州和淮寧府之間破裴滿千夫長所部。
 
  閏六月十九日,在離潁昌府四十宋里的地方,前軍統制張憲指揮傅選等將擊潰金國漢人萬夫長韓常所部。張憲追擊并在第二天奪取潁昌府城。韓常逃回開封后被完顏宗弼親自鞭笞。張憲留董先的踏白軍和姚政的游奕軍守潁昌府城,自己會同牛皋、徐慶等軍,東進淮寧府。二十四日中午,在淮寧府城外十五宋里,擊敗金騎三千多人。又追擊到城外幾宋里的地方擊破金方翟將軍的列陣,占淮寧府城。金將王太保等人被俘。
 
  二十五日上午,韓常企圖奪回潁昌府城,和女真邪也孛堇率六千余騎回攻踏白軍和游奕軍,被擊敗。至此,保衛開封府的三個金軍戰略要點,幾天之內就被岳家軍拔除了兩個。而剩下一個南京應天府,是張俊的行營中護軍的戰區,按《金史》載金軍在此地獲勝數次。
 
  另一方面,一十五日,王貴所部將官楊成等擊敗金軍萬夫長漫獨化率領的五千余騎,攻克鄭州。二十九日,準備將劉政又在開封府中牟縣(今河南中牟縣)夜襲漫獨化的營寨,基本消滅了這股金軍,奪得三百五十多匹戰馬。七月一日,在離河南府城六十宋里外扎營的中軍副統制郝晸,擊敗了金河南知府李成所部。第二天攻占了西京河南府。

  郾城之戰
 
  七月初,完顏宗弼在順昌之敗一個半月后,得到了蓋天大王完顏宗賢(賽里)等的援軍,在探知岳飛本人在郾城指揮岳家軍后,全軍出動直撲郾城這個岳家軍總部,導致一場主力之間的大決戰。
 
  八日,探馬報告岳飛:完顏宗弼領龍虎大王完顏突合速、蓋天大王完顏宗賢、昭武大將軍韓常等將,其精銳馬軍一萬五千多騎神速出現在距郾城只有二十多宋里的路上。岳飛命令岳云率領背嵬八千馬軍和游奕軍的馬軍出城迎擊,并說:“必勝而后返,如不用命,吾先斬汝!”下午,完顏宗弼趕到郾城,雙方的騎兵開始決戰。金軍后續部隊不斷到達郾城投入戰斗。岳云的馬軍不斷打退金軍的沖鋒。岳家軍悍將楊再興聲稱要活捉完顏宗弼,單騎沖入金軍隊伍中,殺金軍將士數十。
 
  岳飛親率四十精銳親兵鐵騎突出陣前。都訓練霍堅怕有閃失,上前勸阻:“相公為國重臣,安危所系,奈何輕敵!”岳飛回答“非爾所知!”躍馬沖出以箭射金軍陣地(岳飛挽弓三百宋斤,是南宋軍人里最高記錄)。岳家軍將士看到統帥親自出馬,頓時全力死戰。 完顏宗弼下令將重鎧“拐子馬”(馬和騎兵皆重鎧不怕箭射和小型兵器砍殺,但不敵宋軍重斧,每三匹馬用皮索相連,“堵墻而進”,專門在關鍵時刻通過集團沖鋒擊潰宋軍-此為岳珂不明就里夾雜不清的誤會)投入戰斗。岳飛當即令訓練有素專門對付金軍這套戰術的精銳步兵上陣,以長柄麻札刀專剁重鎧“拐子馬”無法以重鎧包裹的馬腿,只要一匹馬被砍掉一腿倒地,重鎧“拐子馬”的全部三匹馬就都無法奔馳,精銳步兵然后立刻以重斧砍馬上騎兵的肩胛、頸部等需要活動、重鎧有關節鏈接的地方,砍掉四肢頭顱殺之(此為嚴重誤解,拐子馬僅為兩翼騎兵之稱,三馬相連為岳珂不明就里誤將鐵浮圖與拐子馬相互混淆夾雜不清之誤;宋軍早已多次以斧兵克制金軍,此多為斧兵之輕裝化而已),重鎧“拐子馬”軍于是亂作一團。殺到天黑,完顏宗弼全軍潰敗逃走。岳家軍因為有備而來,擋住了完顏宗弼全部戰術,獲得了“郾城之戰”的完勝。

  郾城之戰之后、潁昌之戰之前
 
  十日下午,完顏宗弼組織了一千多人的騎兵,進攻郾城縣北的五里店。岳飛率領軍馬出城,令背嵬軍將官王剛帶五十多騎前往偵察。王剛砍死帶頭的金將,在其尸體和馬鬃上,分別摘到兩個紅漆牌,上面寫有“阿李朵孛堇”字樣。
 
  十三日,張憲率背嵬軍、游奕軍、前軍等主力進入完顏宗弼殘軍所在的臨潁縣,再次尋求和其決戰。將官楊再興和王蘭、高林、羅彥、姚侑、李德等三百騎前哨在抵達臨潁縣南的小商河時,與完顏宗弼的主力猝然相遇。和楊再興三百騎交手的金國騎兵中高級軍官很多,最后被殺的包括萬夫長(忒母孛堇)撒八、千夫長(猛安孛堇)、百夫長(謀克孛堇)、五十夫長(蒲輦孛堇)等百余人。其他金兵射箭如飛蝗,楊再興身上每中一箭,就隨手折斷箭桿,鐵箭頭留在肉中繼續沖殺,最后馬陷泥中,終于被射死,三百將士也全部陣亡,而金軍則付出更大的代價,死上千人。
 
  小商河一戰之后,完顏宗弼或因為懼怕背嵬軍的這種驚人的戰力、或因為自身戰術需要,沒有和張憲的岳家軍主力決戰,留下八千金兵守臨潁縣,自己帶領殘余主力轉攻潁昌府。十四日天明,張憲軍攻占臨潁縣,八千金兵或往潁昌府方向,或往開封府尉氏縣(今河南尉氏縣)方向逃走。張憲軍找到楊再興的遺體,火化以后竟燒出鐵箭頭二升有余。

  潁昌之戰
 
  十四日上午,完顏宗弼的剩余全部主力攻潁昌府城,其中有六個萬夫長,號稱騎兵三萬多騎、步兵十萬名,綿延十多宋里,鑼鼓喧天。
 
  在潁昌府的岳家軍共有五個軍,然而除踏白軍是全軍外,中軍統領蘇堅在西京河南府,選鋒軍統制李道在外地,背嵬軍和游奕軍主力又在郾城縣和臨潁縣,都只是一部分甚至一小部分,主帥岳飛也不在此地。潁昌府岳家軍統帥王貴自己和姚政、岳云等率八百名背嵬軍和一部分中軍、游奕軍出城決戰,令統制董先率踏白軍,副統制胡清率選鋒軍守城。
 
  二十二歲的岳云率領八百名背嵬軍,和金軍主力左、右拐子馬苦戰幾十回合,前后十多次出入敵陣,身受百余處創傷。大多出城決戰的岳家軍殺得“人為血人,馬為血馬”,王貴甚至有些氣餒怯戰,想要逃走,被岳云勸回。到了正午,守城的董先和胡清分別親率踏白軍和選鋒軍差不多5000人出城增援,完顏宗弼全軍潰敗逃走。
 
  潁昌之戰中和岳云的八百名背嵬軍交手的金國騎兵中高級軍官很多:完顏宗弼的女婿萬夫長夏金吾陣亡;副統軍粘汗孛堇身受重傷,抬到開封府后死去;金軍千夫長被格斃五人。岳家軍活捉漢人千夫長王松壽、張來孫,千夫長阿黎不,左班祗候承制田瓘等七十八名敵將,金兵橫尸五百馀(估計共被殺五千多人),被俘二千多人,馬三千多匹。

  朱仙鎮之戰
 
  岳家軍然后全線進擊,包圍開封。七月十八日,張憲同徐慶、李山、傅選、寇成等諸統制從臨潁縣率主力往東北方向進發,將路上遭遇的金騎數千擊潰, “橫尸滿野”,繳獲戰馬一百多匹[78]。同時,王貴自潁昌府發兵,牛皋也率領左軍進軍。
 
  《會編》和《要錄》不載朱仙鎮之戰,說潁昌之戰后岳飛即班師。現存朱仙鎮之戰最早記錄見于《金佗稡編》卷8《鄂王行實編年》,說完顏宗弼號稱以十萬大軍駐扎開封西南四十五宋里的朱仙鎮,但在受到岳家軍前哨五百背嵬騎兵攻擊后即全軍敗潰。不過很多學者對此說持懷疑,因為正史中沒有相關記載,且完顏宗弼主力十萬大軍不駐開封卻駐朱仙鎮,不符常理,可能此時朱仙鎮女真駐軍數量并不多。
 
  至此,在劉豫的偽齊垮臺后,南宋主力岳飛的岳家軍和金國主力完顏宗弼的女真軍第一次拋開這個墊在中間的緩沖進行了一場真正的較量。郾城之戰中完顏宗弼的女真“鐵浮圖”軍覆沒、女真左右“拐子馬”軍受重創,小商河之戰和潁昌之戰中完顏宗弼的殘余“拐子馬”軍很反常地損失了很多百夫長以上的女真高級軍官(此前吳玠的和尚原之戰和劉锜的順昌之戰雖然大勝,卻沒有格斃金軍萬夫長的報告和證據,或者俘虜金軍千夫長),在朱仙鎮之戰中或無記錄,或被記錄一觸即潰,完顏宗弼賴以維持金國統治的女真部隊不知去向,此時其實力也不詳。當時因出使金國被拘留在燕京的洪皓在家書中說: “順昌之敗,岳帥之來,此間震恐。”岳飛也為捷報頻傳而高興,很樂觀地向部下說自己要破酒戒:“今次殺金人,直到黃龍府,當與諸君痛飲!”
 
  按《鄂國金佗稡編》卷八《鄂王行實編年》所載,完顏宗弼此時已經被迫放棄開封北遁。此說在《金史》卷七十七《完顏宗弼傳》中得到驗證:“宗弼由黎陽趨汴,右監軍撒離喝出河中趨陜西。宋岳飛、韓世忠分據河南州郡要害,復出兵涉河東,駐嵐、石、保德之境,以相牽制。宗弼遣孔彥舟下汴、鄭兩州。”紹興十年五月十三日,完顏宗弼“由黎陽趨汴”是第一次占領開封。此時岳飛還在鄂州(今湖北武昌),并未“分據河南州郡要害”。完顏宗弼此時的對手是剛走到順昌的南宋派去開封鎮守的劉锜所統領的“八字軍”。岳家軍全軍出擊攻占河南州郡要害,是六月以后的事情。經過六月、閏六月和七月的大戰,岳飛在七月奉十二道金牌被迫班師后,“孔彥舟下汴、鄭兩州”實為從開封北逃后知道岳飛退軍,又重占開封。

十二道金牌

  七月上旬,宋金兩軍在東部和西部戰場處于平局狀態,中部戰場張俊在亳州、宿州吃了幾場小敗已經撤軍,惟獨李若虛并不節制中部的岳家軍北伐。秦檜的親信殿中侍御史羅汝楫上奏說:“兵微將少,民困國乏,岳飛若深入,豈不危也!愿陛下降詔,且令班師。”宋高宗趙構在七月八日或稍后,大致與郾城之戰同時,發出了第一道班師詔。
 
  岳飛在七月五日上奏報告梁興、董榮、趙俊、喬握堅等部的勝利:“臣契勘金賊近累敗衄,其虜酋四太子等皆令老小渡河。 惟是賊眾尚徘徊于京城南壁一帶,近卻發八千人過河北。此正是陛下中興之機,乃金賊必亡之日,若不乘勢殄滅,恐貽后患。伏望速降指揮,令諸路之兵火急并進,庶幾早見成功。”
 
  七月十八日,即張憲從臨潁殺向開封之時,第一道班師詔送達。岳飛鑒于當時完勝的戰局,寫了一封奏章反對班師:“契勘金虜重兵盡聚東京,屢經敗衄,銳氣沮喪,內外震駭。聞之諜者,虜欲棄其輜重,疾走渡河。況今豪杰向風,士卒用命,天時人事,強弱已見,功及垂成,時不再來,機難輕失。臣日夜料之熟矣,惟陛下圖之。”
 
  隔了兩三日,朱仙鎮已克,完顏宗弼已逃出開封之時,據說岳飛在一天之內接連收到十二道用金字牌遞發的班師詔。其中全是措辭嚴峻、不容反駁的急令,命令岳家軍必須班師回鄂州,岳飛本人則去“行在”臨安府朝見皇帝。宋高宗發十二道金牌的時間,大約是在七月十日左右,即他得到七月二日克復西京河南府捷報不久。
 
  岳飛收到如此荒唐的命令,憤惋泣下,朝東往“行在”臨安府的方向一再行拜禮:“十年之力,廢于一旦。”不得不下令班師,百姓聞訊攔阻在岳飛的馬前,哭訴說擔心金兵反攻倒算:“我等戴香盆、運糧草以迎官軍,金人悉知之。相公去,我輩無噍類矣。”岳飛無奈,含淚取詔書出示眾人,說:“吾不得擅留。”于是哭聲震野。岳飛決定留軍五日,以便當地百姓南遷,“從而南者如市,亟奏以漢上六郡閑田處之。”
 
  這時宋高宗趙構對戰局的控制反復無常,有努力做到不勝不敗以利議和的嫌疑。在接到岳飛郾城大捷的戰報后,尤其是接到岳飛七月十八日反對班師的上奏后,又于七月二十五日命令楊沂中的殿前司軍從“行在”臨安府開赴淮南西路北上待命,并發手詔,改令岳飛“且留京西,伺賊意向,為牽制之勢”。這種戰勝后不乘勝出擊反而班師、但也竭力牽制金國的奇特舉動,也許和高宗生母韋氏當時作為事實上的人質被金國囚禁待釋有關。
 
  八月中旬,楊沂中的殿前司軍到達宿州,以五千騎兵夜襲柳子鎮,卻不見金兵蹤影。在探知金軍以重兵埋伏于歸路后,也不知是真是假,金軍是否還有戰斗力,殿前司軍“遂橫奔而潰”。金軍乘勝占領宿州,并因當地人歡迎過宋軍進行報復屠戮。
 
  岳飛前往“行在”臨安府的路途已走了大半,期間不斷接到宋高宗的手詔,以及秦檜以三省、樞密院名義遞發的省札。盡管內容自相矛盾顛來倒去,最后仍是令岳飛“疾馳入覲”,“赴行在奏事”。當岳飛聽到中原傳來的宋軍敗訊,只能長嘆:“所得州郡,一朝全休!社稷江山,難以中興!乾坤世界,無由再復!”結果岳飛的第四次北伐因為政治原因而失敗。

岳飛遇難

  岳飛在收到十二道金牌班師回朝之際,道“十年之力,廢于一旦”。岳飛回到京城之后,向高宗請辭。高宗當時沒有答應他的辭呈。次年(紹興11年)四月,拜樞密院副史(從一品)。但是這次,岳飛請求拿回兵權,未允。八月辭職。
 
  之后岳飛父子被丞相秦檜以謀反罪名予以逮捕審訊,由于找不到證據而無審訊結果,最終秦檜以“莫須有”的罪名(韓世忠當面質問秦檜,秦檜支吾其詞“其事體莫須有(難道沒有嗎)”),于紹興十一年農歷十二月廿九日(1142年1月27日)除夕之夜,在杭州大理寺風波亭被賜死。
 
  岳云張憲處斬紹興十一年冬十一月二十七日。
 
  至紹興三十二年(1162年),宋孝宗即位,準備北伐,便下詔平反岳飛,謚武穆。宋寧宗嘉泰四年追封鄂王,改謚忠武,改葬在西湖棲霞嶺,即杭州西湖畔“宋岳鄂王墓”,并立廟祀于湖北武昌,額名忠烈,修宋史列志傳記。

爭議

下令殺岳飛的并非秦檜

  《帝國政界往事》提出觀點,認為下令殺岳飛的其實是高宗趙構。岳飛統帥全國五分之三的兵力后 莽撞要求皇帝早日解決皇位繼承人問題,高宗當時不悅:“握重兵于外,此事非卿所當預也”。岳飛觸犯了皇家最大的忌諱:手握重兵的武將對皇位繼承感興趣,令皇帝相信他野心太大,遂起殺心。
 
  此外,《中國人的歷史誤讀》認為岳飛主張“迎請二帝還朝”,威脅到趙構的地位,才是他被殺的原因。
 
  其實古人早懷疑是高宗下令。《宋史紀事本末》說:“高宗忍自棄其中原,故忍殺飛。”“握重兵于外,此事非卿所當預也”

岳飛在北伐中能否再下一城的疑問

  與岳飛共同在第四次北伐中出兵的宋朝將領尚有吳玠和韓世忠,但二者與金朝的戰斗陷入膠狀。
 
  岳飛雖在朱仙鎮一役取得勝利,但再深入金朝腹地會犯上孤軍深入﹑孤立無援的兵家大忌,而金朝的抵抗亦會有所加強。
 
  故岳飛北伐能否順利直搗黃龍是個疑問。

滿江紅一詞作者的爭議

  岳飛孫子岳珂所編《金倫粹編·家集》中沒有收錄滿江紅一詞。這首詞最早見于明徐階所編的《岳武穆遺文》,懷疑是偽作或托名之作。

岳飛文學、藝術、軍事成就

詩詞

  如同很多中國古代的將領和政治家一樣,岳飛也以文才傳世。慷慨激昂,膾炙人口的《滿江紅》“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閑,白了少年頭,空悲切”,為全世界華人所熟知。
 
  岳飛另有一首《小重山》,寫出了他一心憂國卻在朝中孤立無援的心境。

書法

  岳飛的書法也令人稱道,“還我河山”四個字氣勢磅礴,現為杭州岳廟匾額。

軍事、武術

  除詩詞外,據說有岳武穆兵書,有岳家拳,岳家槍傳世。且被心意六合拳/形意拳派尊為祖師。

評價

《宋史》評價

  善以少擊眾。欲有所舉,盡召諸統制與謀,謀定而后戰,故有勝無敗。猝遇敵不動,故敵為之語曰:“撼山易,撼岳家軍難。”張俊嘗問用兵之術,曰: “仁、智、信、勇、嚴,闕一不可。”調軍食,必蹙額曰:“東南民力,耗敝極矣。”荊湖平,募民營田,又為屯田,歲省漕運之半。帝手書曹操、諸葛亮、羊祜三事賜之。飛跋其后,獨指操為奸賊而鄙之,尤檜所惡也。
 
  西漢而下,若韓、彭、絳、灌之為將,代不乏人,求其文武全器、仁智并施如宋岳飛者,一代豈多見哉。史稱關云長通《春秋左氏》學,然未嘗見其文章。飛北伐,軍至汴梁之朱仙鎮,有詔班師,飛自為表答詔,忠義之言,流出肺腑,真有諸葛孔明之風,而卒死于秦檜之手。蓋飛與檜勢不兩立,使飛得志,則金仇可復,宋恥可雪;檜得志,則飛有死而已。昔劉宋殺檀道濟,道濟下獄,嗔目曰:“自壞汝萬里長城!”高宗忍自棄其中原,故忍殺飛,嗚呼冤哉!嗚呼冤哉!

金人評價

  岳飛于紹興十一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儒略歷1142年1 月27日)被殺,南宋使節馬上于紹興十二年(1142年)正月帶著正式照函從岳飛被殺的臨安(今杭州)去金國囚禁宋欽宗和高宗生母韋太后的五國城(今黑龍江哈爾濱市依蘭縣依蘭鎮五國城村)接人。紹興十二年(1142年)夏四月丁卯(5月1日),韋太后啟程回宋。“皇太后偕梓宮發五國城,金遣完顏宗賢、劉祹護送梓宮,高居安護送皇太后。”同年八月,韋太后和劉祹到達臨安。劉祹問南宋官員:“岳飛以何罪而死?”南宋接伴官回答:“意欲謀叛,為部將所告,以此抵誅。”劉祹嘲諷道:“江南忠臣善用兵者,止有岳飛,所至紀律甚嚴,秋毫無所犯。(劉邦)所謂‘項籍有一范增而不能用,所以為我擒’。如(岳)飛者,無亦江南之范增乎?!”
 
  開禧二年(金泰和六年,儒略歷1206年),金章宗寫詔書招降吳曦時說:“且卿自視翼贊之功孰與岳飛?(岳)飛之威名戰功,暴于南北,一旦見忌,遂被叁夷之誅,可不畏哉!”(且你自己評價一下自身能否比得上岳飛?岳飛這樣的威名戰功,南宋北金之人全都知曉;結果有朝一日被宋廷猜忌,就被殺且連累親族,難道這還不可怕么!)金國皇帝于此直接承認岳飛的戰力和威名。

歷代封賜

  
岳王廟
岳王廟
  紹興三十二年(1162年)七月十三日“追復指揮”,同年十月十六日“追復少保、 武勝定國軍節度使、武昌郡開國公、食邑六千一百戶、 食實封二千六百戶” ;

  宋孝宗隆興元年(1163年)七月十九日,岳甫(飛之孫、云之子)上奏朝廷,請求發還岳飛生前江州的田宅(計錢三千八百二十二貫八百六十三文、田七頃八十八畝一角一步、地十一頃九十六畝三角、水磨五所、屋四百九十八間),孝宗準奏發還;

  淳熙五年(1178年)潤六月二十二日,岳霖由欽州調任將作少監,孝宗便殿召見岳霖,岳霖奏請發還岳飛的全部奏章、御札、手詔,孝宗準奏,命中書、門下 、尚書三省令左藏南庫搜檢發還;同年十二月十二日,孝宗受江東轉運使顏度為岳飛定謚的上奏,賜岳飛武穆,孝宗皇帝的圣旨曰:武穆。折沖御侮日武,布德執義日穆。合茲二美以武穆謚公。

  嘉泰四年(1204年)五月二十日, 宋寧宗皇帝頒布岳飛追封鄂王詔書,封岳飛為鄂王,寧宗皇帝的圣旨曰:“岳飛忠義殉國,風烈如存,雖巳追復原官,未盡褒嘉之典,可特與追封王爵”。五月二十一日,三省同奉圣旨:“追封鄂王、左札付故迫封鄂王本家”;

  寶慶元年(1225年)二月三日,宋理宗皇帝賜岳飛忠武、太師。 理宗皇帝的圣旨曰:特與賜謚忠武,右札付故追付少保、武胂定國軍節建使、贈太師追封岳鄂王本家”;

  宋景定二年(1261年),宋理宗皇帝趙昀賜岳飛忠文。 理宗皇帝的詔書曰:“岳飛改稱忠武”;

  元至正九年(1349年)元惠宗皇帝封岳飛保義,惠宗皇帝的詔書曰:“岳飛封加賜保義,余如宋”;

  明洪武九年(1376年),明太祖皇帝詔配岳飛宋太祖享。明太祖皇帝的詔書曰:“岳飛仍稱武穆。從祀歷代帝王廟,配宋太祖享;

  明萬歷四十三年(1615年), 明神宗皇帝封岳飛為三界靖魔大帝。明神宗皇帝的詔書曰:“咨爾宋忠臣岳飛,精忠貫日,大孝昭天,憤泄靖康之恥,誓清朔漠之師,原職宋忠文武穆岳鄂王,茲特封爾為三界靖魔大帝;

  清乾隆十五年(1750年)秋,乾隆皇帝巡視江南以后返京途中,曾駐于湯陰,親往岳飛廟祭典,祭文曰:“惟爾公忠秉性,智勇超倫”;并題詩一首: “翠柏紅桓見葆祠,羔豚命祭復過之。兩言臣則師千古,百戰兵威震一時。道濟長城誰自壞?臨安一木幸猶支。 故鄉俎豆復何恨?恨是金牌太促期!”

  清乾隆皇帝還撰寫《岳武穆論》,給予岳飛高度的評價:“夫武穆之用兵馭將,勇敢無敵,若韓信彭越輩,類皆能之。乃如以文武兼備,仁智并施,精忠無二,則雖古名將亦有所未逮焉。知有君而不知有身,知有君命而不知惜己命,知班師必為秦檜所構,而君命在身,不敢久握重權于封疆之外。嗚呼!以公之精誠,雖死于秦檜之手,而天下后世而仰望風烈,實可與日月爭光矣。”

  清德宗皇帝(光緒)為岳飛題匾:“百戰神威”;

  一九五二年十一月一日,毛澤東主席路過湯陰,看了“岳忠武王故里碑”,詢問了岳廟的情況,對文物古跡的保護問題作了重要指示;

  一九七九年葉劍英委員長為杭州岳王廟題匾《心昭天日》,并批示:“國花百萬修岳廟,重在教育后代”。

紀念建筑

 
  靖江岳王廟——江蘇省靖江市生祠鎮,是為岳飛生祠,全國第一座岳廟。
  菜園鄉程崗村岳飛廟——河南湯陰城東15公里。
  朱仙鎮岳飛廟——河南開封南20公里。
  杭州岳王廟——浙江杭州西湖棲霞嶺南麓,也是岳飛的墓地。在文化大革命中,它被紅衛兵搗毀,因為岳飛是“地主階級代表人物”。1980年代以后被修復,但其中藏書及岳飛本人遺骨已被紅衛兵挖出燒毀揚灰。
   武漢武昌黃鶴樓后有岳飛塑像、石碑,紀念岳飛鎮守武昌。
  臺灣臺北市林森公園內,設有岳飛銅像紀念之。
  臺灣嘉義市林森東、西路與忠孝路口,設有岳飛銅像。
  臺灣宜蘭縣宜蘭市城隍街,建有岳廟碧霞宮。

岳飛墓

  
岳飛墓
岳飛墓
  岳飛墓,亦稱岳墳,位于杭州棲霞嶺南麓,建于南宋嘉定十四年(1221年),明景泰年間改稱“忠烈廟”,經歷了 元、明、清、民國,時興時廢,代代相傳,一直保存到現在。現存建筑于清康熙五十四年(公元1715年)重建 ,1918年曾大修,1979年按南宋建筑風格全面整修 ,使岳廟更加莊嚴肅穆。墓道兩旁陳列的石虎、石羊、石馬和石翁仲,是明代的遺物。 1961年岳墓被列為國家級的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該墓坐西朝東,以石塊圍砌而成。墓前建有墓門,前有照壁,上嵌有明人洪珠書寫的“精忠報國”四個字。穿過墓門有甬道通至墓前,道旁列有石人、石獸,岳飛墓在正中,墓碑刻有“宋岳鄂王墓”。岳飛墓的左側是岳云墓,墓碑上寫著“宋繼忠侯岳云墓”。墓的周圍古柏森森,有石欄圍護。石欄的正面望柱上刻有“正邪自古同冰炭,毀譽于今判偽真”一聯。墓門的下邊有四個鐵鑄的人像,反剪雙手,面墓而跪,即陷害岳飛的秦檜、王氏、張俊、萬俟卨四人。跪像的背后墓門上有聯“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鐵無辜鑄佞臣”。

《宋史》列傳第一百二十四·岳飛傳

  
  岳飛,字鵬舉,相州湯陰人。世力農。父和,能節食以濟饑者。有耕侵其地,割而與之;貰其財者不責償。飛生時,有大禽若鵠,飛鳴室上,因以為名。未彌月,河決內黃,水暴至,母姚抱飛坐甕中,沖濤及岸得免,人異之。

  少負氣節,沈厚寡言,家貧力學,尤好《左氏春秋》、孫吳兵法。生有神力,未冠,挽弓三百斤,弩八石,學射于周同,盡其術,能左右射。同死,朔望設祭于其冢。父義之,曰:“汝為時用,其徇國死義乎!”

  宣和四年,真定宣撫劉韐募敢戰士,飛應募。相有劇賊陶俊、賈進和,飛請百騎滅之。遣卒偽為商入賊境,賊掠以充部伍。飛遣百人伏山下,自領數十騎逼賊壘。賊出戰,飛陽北,賊來追之,伏兵起,先所遣卒擒俊及進和以歸。

  康王至相,飛因劉浩見,命招賊吉倩,倩以眾三百八十人降。補承信郎。以鐵騎三百往李固渡嘗敵,敗之。從浩解東京圍,與敵相持于滑南,領百騎習兵河上。敵猝至,飛麾其徒曰:“敵雖眾,未知吾虛實,當及其未定擊之。”乃獨馳迎敵。有梟將舞刀而前,飛斬之,敵大敗。遷秉義郎,隸留守宗澤。戰開德、曹州皆有功,澤大奇之,曰:“爾勇智才藝,古良將不能過,然好野戰,非萬全計。”因授以陣圖。飛曰:“陣而后戰,兵法之常,運用之妙,存乎一心。”澤是其言。

  康王即位,飛上書數千言,大略謂:“陛下已登大寶,社稷有主,已足伐敵之謀,而勤王之師日集,彼方謂吾素弱,宜乘其怠擊之。黃潛善、汪伯彥輩不能承圣意恢復,奉車駕日益南,恐不足系中原之望。臣愿陛下乘敵穴未固,親率六軍北渡,則將士作氣,中原可復。”書聞,以越職奪官歸。

  詣河北招討使張所,所待以國士,借補修武郎,充中軍統領。所問曰:“汝能敵幾何?”飛曰:“勇不足恃,用兵在先定謀,欒枝曳柴以敗荊,莫敖采樵以致絞,皆謀定也。”所矍然曰:“君殆非行伍中人。”飛因說之曰:“國家都汴,恃河北以為固。茍馮據要沖,峙列重鎮,一城受圍,則諸城或撓或救,金人不能窺河南,而京師根本之地固矣。招撫誠能提兵壓境,飛唯命是從。”所大喜,借補武經郎。

  命從王彥渡河,至新鄉,金兵盛,彥不敢進。飛獨引所部鏖戰,奪其纛而舞,諸軍爭奮,遂拔新鄉。翌日,戰侯兆川,身被十余創,士皆死戰,又敗之。夜屯石門山下,或傳金兵復至,一軍皆驚,飛堅臥不動,金兵卒不來。食盡,走彥壁乞糧,彥不許。飛引兵益北,戰于太行山,擒金將拓跋耶烏。居數日,復遇敵,飛單騎持丈八鐵槍,刺殺黑風大王,敵眾敗走。飛自知與彥有隙,復歸宗澤,為留守司統制。澤卒,杜充代之,飛居故職。

  二年,戰胙城,又戰黑龍潭,皆大捷。從閭勍保護陵寢,大戰汜水關,射殪金將,大破其眾。駐軍竹蘆渡,與敵相持,選精銳三百伏前山下,令各以薪芻交縛兩束,夜半,爇四端而舉之。金人疑援兵至,驚潰。

  三年,賊王善、曹成、孔彥舟等合眾五十萬,薄南薰門。飛所部僅八百,眾懼不敵,飛曰:“吾為諸君破之。”左挾弓,右運矛,橫沖其陣,賊亂,大敗之。又擒賊杜叔五、孫海于東明。借補英州刺史。王善圍陳州,飛戰于清河,擒其將孫勝、孫清,授真刺史。    杜充將還建康,飛曰:“中原地尺寸不可棄,今一舉足,此地非我有,他日欲復取之,非數十萬眾不可。”充不聽,遂與俱歸。師次鐵路步,遇賊張用,至六合遇李成,與戰,皆敗之。成遣輕騎劫憲臣犒軍銀帛,飛進兵掩擊之,成奔江西。時命充守建康,金人與成合寇烏江,充閉門不出。飛泣諫請視師,充竟不出。金人遂由馬家渡渡江,充遣飛等迎戰,王燮先遁,諸將皆潰,獨飛力戰。

  會充已降金,諸將多行剽掠,惟飛軍秋毫無所犯。兀術趨杭州,飛要擊至廣德境中,六戰皆捷,擒其將王權,俘簽軍首領四十余。察其可用者,結以恩遣還,令夜斫營縱火,飛乘亂縱擊,大敗之。駐軍鐘村,軍無見糧,將士忍饑,不敢擾民。金所籍兵相謂曰:“此岳爺爺軍。”爭來降附。  
 
  四年,兀術攻常州,宜興令迎飛移屯焉。盜郭吉聞飛來,遁入湖,飛遣王貴、傅慶追破之,又遣辯士馬皋、林聚盡降其眾。有張威武者不從,飛單騎入其營,斬之。避地者賴以免,圖飛像祠之。

  金人再攻常州,飛四戰皆捷;尾襲于鎮江東,又捷;戰于清水亭,又大捷,橫尸十五里。兀術趨建康,飛設伏牛頭山待之。夜,令百人黑衣混金營中擾之,金兵驚,自相攻擊。兀術次龍灣,飛以騎三百、步兵二千馳至新城,大破之。兀術奔淮西,遂復建康。飛奏:“建康為要害之地,宜選兵固守,仍益兵守淮,拱護腹心。”帝嘉納。兀術歸,飛邀擊于靜安,敗之。

  詔討戚方,飛以三千人營于苦嶺。方遁,俄益兵來,飛自領兵千人,戰數十合,皆捷。會張俊兵至,方遂降。范宗尹言張俊自浙西來,盛稱飛可用,遷通、泰鎮撫使兼知泰州。飛辭,乞淮南東路一重難任使,收復本路州郡,乘機漸進,使山東、河北、河東、京畿等路次第而復。

  會金攻楚急,詔張俊援之。俊辭,乃遣飛行,而命劉光世出兵援飛。飛屯三墩為楚援,尋抵承州,三戰三捷,殺高太保,俘酋長七十余人。光世等皆不敢前,飛師孤力寡,楚遂陷。詔飛還守通、泰,有旨可守即守,如不可,但以沙洲保護百姓,伺便掩擊。飛以泰無險可恃,退保柴墟,戰于南霸橋,金大敗。渡百姓于沙上,飛以精騎二百殿,金兵不敢近。飛以泰州失守待罪。

  紹興元年,張俊請飛同討李成。時成將馬進犯洪州,連營西山。飛曰:“賊貪而不慮后,若以騎兵自上流絕生米渡,出其不意,破之必矣。”飛請自為先鋒,俊大喜。飛重鎧躍馬,潛出賊右,突其陣,所部從之。進大敗,走筠州。飛抵城東,賊出城,布陣十五里,飛設伏,以紅羅為幟,上刺“岳”字,選騎二百隨幟而前。賊易其少,薄之,伏發,賊敗走。飛使人呼曰:“不從賊者坐,吾不汝殺。”坐而降者八萬余人。進以余卒奔成于南康。飛夜引兵至朱家山,又斬其將趙萬。成聞進敗,自引兵十余萬來。飛與遇于樓子莊,大破成軍,追斬進。成走蘄州,降偽齊。

  張用寇江西,用亦相人,飛以書諭之曰:“吾與汝同里,南薰門、鐵路步之戰,皆汝所悉。今吾在此,欲戰則出,不戰則降。”用得書曰:“果吾父也。”遂降。    江、淮平,俊奏飛功第一,加神武右軍副統制,留洪州,彈壓盜賊,授親衛大夫、建州觀察使。建寇范汝為陷邵武,江西安撫李回檄飛分兵保建昌軍及撫州,飛遣人以“岳”字幟植城門,賊望見,相戒勿犯。賊黨姚達、饒青逼建昌,飛遣王萬、徐慶討擒之。升神武副軍都統制。

  二年,賊曹成擁眾十余萬,由江西歷湖湘,據道、賀二州。命飛權知潭州,兼權荊湖東路安撫都總管,付金字牌、黃旗招成。成聞飛將至,驚曰:“岳家軍來矣。” 即分道而遁。飛至茶陵,奉詔招之,成不從。飛奏:“比年多命招安,故盜力強則肆暴,力屈則就招,茍不略加剿除,蜂起之眾未可遽殄。”許之。    飛入賀州境,得成諜者,縛之帳下。飛出帳調兵食,吏曰:“糧盡矣,奈何?”飛陽曰:“姑反茶陵。”已而顧諜若失意狀,頓足而入,陰令逸之。諜歸告成,成大喜,期翌日來追。飛命士蓐食,潛趨繞嶺,未明,已至太平場,破其砦。成據險拒飛,飛麾兵掩擊,賊大潰。成走據北藏嶺、上梧關,遣將迎戰,飛不陣而鼓,士爭奮,奪二隘據之。成又自桂嶺置砦至北藏嶺,連控隘道,親以眾十余萬守蓬頭嶺。飛部才八千,一鼓登嶺,破其眾,成奔連州。飛謂張憲等曰:“成黨散去,追而殺之,則脅從者可憫,縱之則復聚為盜。今遣若等誅其酋而撫其眾,慎勿妄殺,累主上保民之仁。”于是憲自賀、連,徐慶自邵、道,王貴自郴、桂,招降者二萬,與飛會連州。進兵追成,成走宣撫司降。時以盛夏行師瘴地,撫循有方,士無一人死癘者,嶺表平。授武安軍承宣使,屯江州。甫入境,安撫李回檄飛捕劇賊馬友、郝通、劉忠、李通、李宗亮、張式,皆平之。

  三年春,召赴行在。江西宣諭劉大中奏:“飛兵有紀律,人恃以安,今赴行在,恐盜復起。”不果行。時虔、吉盜連兵寇掠循、梅、廣、惠、英、韶、南雄、南安、建昌、汀、邵武諸郡,帝乃專命飛平之。飛至虔州,固石洞賊彭友悉眾至雩都迎戰,躍馬馳突,飛麾兵即馬上擒之,余酋退保固石洞。洞高峻環水,止一徑可入。飛列騎山下,令皆持滿,黎明,遣死士疾馳登山,賊眾亂,棄山而下,騎兵圍之。賊呼丐命,飛令勿殺,受其降。授徐慶等方略,捕諸郡余賊,皆破降之。初,以隆祐震驚之故,密旨令飛屠虔城。飛請誅首惡而赦脅從,不許;請至三四,帝乃曲赦。人感其德,繪像祠之。余寇高聚、張成犯袁州,飛遣王貴平之。

  秋,入見,帝手書“精忠岳飛”字,制旗以賜之。授鎮南軍承宣使、江南西路沿江制置使,又改神武后軍都統制,仍制置使,李山、吳全、吳錫、李橫、牛皋皆隸焉。

  偽齊遣李成挾金人入侵,破襄陽、唐、鄧、隨、郢諸州及信陽軍,湖寇楊么亦與偽齊通,欲順流而下,李成又欲自江西陸行,趨兩浙與么會。帝命飛為之備。

  四年,除兼荊南、鄂岳州制置使。飛奏:“襄陽等六郡為恢復中原基本,今當先取六郡,以除心膂之病。李成遠遁,然后加兵湖湘,以殄群盜。”帝以諭趙鼎,鼎曰:“知上流利害,無如飛者。”遂授黃復州、漢陽軍、德安府制置使。飛渡江中流,顧幕屬曰:“飛不擒賊,不涉此江。”抵郢州城下,偽將京超號“萬人敵”,乘城拒飛。飛鼓眾而登,超投崖死,復郢州,遣張憲、徐慶復隨州。飛趣襄陽,李成迎戰,左臨襄江,飛笑曰:“步兵利險阻,騎兵利平曠。成左列騎江岸,右列步平地,雖眾十萬何能為。”舉鞭指王貴曰:“爾以長槍步卒擊其騎兵。”指牛皋曰:“爾以騎兵擊其步卒。”合戰,馬應槍而斃,后騎皆擁入江,步卒死者無數,成夜遁,復襄陽。劉豫益成兵屯新野,飛與王萬夾擊之,連破其眾。

  飛奏:“金賊所愛惟子女金帛,志已驕惰;劉豫僭偽,人心終不忘宋。如以精兵二十萬,直搗中原,恢復故疆,誠易為力。襄陽、隨、郢地皆膏腴,茍行營田,其利為厚。臣候糧足,即過江北剿戮敵兵。”時方重深入之舉,而營田之議自是興矣。

  進兵鄧州,成與金將劉合孛堇列砦拒飛。飛遣王貴、張憲掩擊,賊眾大潰,劉合孛堇僅以身免。賊黨高仲退保鄧城,飛引兵一鼓拔之,擒高仲,復鄧州。帝聞之,喜曰:“朕素聞岳飛行軍有紀律,未知能破敵如此。”又復唐州、信陽軍。

  襄漢平,飛辭制置使,乞委重臣經畫荊襄,不許。趙鼎奏:“湖北鄂、岳最為上流要害,乞令飛屯鄂、岳,不惟江西藉其聲勢,湖、廣、江、浙亦獲安妥。”乃以隨、郢、唐、鄧、信陽并為襄陽府路隸飛,飛移屯鄂,授清遠軍節度使、湖北路、荊、襄、潭州制置使,封武昌縣開國子。

  兀術、劉豫合兵圍廬州,帝手札命飛解圍,提兵趨廬,偽齊已驅甲騎五千逼城。飛張“岳”字旗與“精忠”旗,金兵一戰而潰,廬州平。飛奏:“襄陽等六郡人戶闕牛、糧,乞量給官錢,免官私逋負,州縣官以招集流亡為殿最。”

  五年,入覲,封母國夫人;授飛鎮寧、崇信軍節度使,湖北路、荊襄潭州制置使,進封武昌郡開國侯;又除荊湖南北、襄陽路制置使,神武后軍都統制,命招捕楊么。飛所部皆西北人,不習水戰,飛曰:“兵何常,顧用之何如耳。”先遣使招諭之。賊黨黃佐曰:“岳節使號令如山,若與之敵,萬無生理,不如往降。節使誠信,必善遇我。”遂降。飛表授佐武義大夫,單騎按其部,拊佐背曰:“子知逆順者。果能立功,封侯豈足道?欲復遣子至湖中,視其可乘者擒之,可勸者招之,如何?”佐感泣,誓以死報。

  時張浚以都督軍事至潭,參政席益與浚語,疑飛玩寇,欲以聞。浚曰:“岳侯,忠孝人也,兵有深機,胡可易言?”益慚而止。黃佐襲周倫砦,殺倫,擒其統制陳貴等。飛上其功,遷武經大夫。統制任士安不稟王燮令,軍以此無功。飛鞭士安使餌賊,曰:“三日賊不平,斬汝。”士安宣言:“岳太尉兵二十萬至矣。”賊見止士安軍,并力攻之。飛設伏,士安戰急,伏四起擊賊,賊走。

  會召浚還防秋,飛袖小圖示浚,浚欲俟來年議之。飛曰:“已有定畫,都督能少留,不八日可破賊。”浚曰:“何言之易?”飛曰:“王四廂以王師攻水寇則難,飛以水寇攻水寇則易。水戰我短彼長,以所短攻所長,所以難。若因敵將用敵兵,奪其手足之助,離其腹心之托,使孤立,而后以王師乘之,八日之內,當俘諸酋。” 浚許之。

  飛遂如鼎州。黃佐招楊欽來降,飛喜曰:“楊欽驍悍,既降,賊腹心潰矣。”表授欽武義大夫,禮遇甚厚,乃復遣歸湖中。兩日,欽說余端、劉詵等降,飛詭罵欽曰:“賊不盡降,何來也?”杖之,復令入湖。是夜,掩賊營,降其眾數萬。么負固不服,方浮舟湖中,以輪激水,其行如飛,旁置撞竿,官舟迎之輒碎。飛伐君山木為巨筏,塞諸港氵義,又以腐木亂草浮上流而下,擇水淺處,遣善罵者挑之,且行且罵。賊怒來追,則草木壅積,舟輪礙不行。飛亟遣兵擊之,賊奔港中,為筏所拒。官軍乘筏,張牛革以蔽矢石,舉巨木撞其舟,盡壞。么投水,牛皋擒斬之。飛入賊壘,余酋驚曰:“何神也!”俱降。飛親行諸砦慰撫之,縱老弱歸田,籍少壯為軍,果八日而賊平。浚嘆曰:“岳侯神算也。”初,賊恃其險曰:“欲犯我者,除是飛來。”至是,人以其言為讖。獲賊舟千余,鄂渚水軍為沿江之冠。詔兼蘄、黃制置使,飛以目疾乞辭軍事,不許,加檢校少保,進封公。還軍鄂州,除荊湖南北、襄陽路招討使。

  六年,太行山忠義社梁興等百余人,慕飛義率眾來歸。飛入覲,面陳:“襄陽自收復后,未置監司,州縣無以按察。”帝從之,以李若虛為京西南路提舉兼轉運、提刑,又令湖北、襄陽府路自知州、通判以下賢否,許飛得自黜陟。

  張浚至江上會諸大帥,獨稱飛與韓世忠可倚大事,命飛屯襄陽,以窺中原,曰:“此君素志也。”飛移軍京西,改武勝、定國軍節度使,除宣撫副使,置司襄陽。命往武昌調軍。居母憂,降制起復,飛扶櫬還廬山,連表乞終喪,不許,累詔趣起,乃就軍。又命宣撫河東,節制河北路。首遣王貴等攻虢州,下之,獲糧十五萬石,降其眾數萬。張浚曰:“飛措畫甚大,令已至伊、洛,則太行一帶山砦,必有應者。”飛遣楊再興進兵至長水縣,再戰皆捷,中原響應。又遣人焚蔡州糧。

  九月,劉豫遣子麟、侄猊分道寇淮西,劉光世欲舍廬州,張俊欲棄盱眙,同奏召飛以兵東下,欲使飛當其鋒,而己得退保。張浚謂:“岳飛一動,則襄漢何所制?” 力沮其議。帝慮俊、光世不足任,命飛東下。飛自破曹成、平楊么,凡六年,皆盛夏行師,致目疾,至是,甚;聞詔即日啟行,未至,麟敗。飛奏至,帝語趙鼎曰: “劉麟敗北不足喜,諸將知尊朝廷為可喜。”遂賜札,言:“敵兵已去淮,卿不須進發,其或襄、鄧、陳、蔡有機可乘,從長措置。”飛乃還軍。時偽齊屯兵窺唐州,飛遣王貴、董先等攻破之,焚其營。奏圖蔡以取中原,不許。飛召貴等還。

  七年,入見,帝從容問曰:“卿得良馬否?”飛曰:“臣有二馬,日啖芻豆數斗,飲泉一斛,然非精潔則不受。介而馳,初不甚疾,比行百里始奮迅,自午至酉,猶可二百里。褫鞍甲而不息不汗,若無事然。此其受大而不茍取,力裕而不求逞,致遠之材也。不幸相繼以死。今所乘者,日不過數升,而秣不擇粟,飲不擇泉,攬轡未安,踴踴疾驅,甫百里,力竭汗喘,殆欲斃然。此其寡取易盈,好逞易窮,駑鈍之材也。”帝稱善,曰:“卿今議論極進。”拜太尉,繼除宣撫使兼營田大使。從幸建康,以王德、酈瓊兵隸飛,詔諭德等曰:“聽飛號令,如朕親行。”

  飛數見帝,論恢復之略。又手疏言:“金人所以立劉豫于河南,蓋欲荼毒中原,以中國攻中國,粘罕因得休兵觀釁。臣欲陛下假臣月日,便則提兵趨京、洛,據河陽、陜府、潼關,以號召五路叛將。叛將既還,遣王師前進,彼必棄汴而走河北,京畿、陜右可以盡復。然后分兵浚、滑,經略兩河,如此則劉豫成擒,金人可滅,社稷長久之計,實在此舉。”帝答曰:“有臣如此,顧復何憂,進止之機,朕不中制。”又召至寢閣命之曰:“中興之事,一以委卿。”命節制光州。

  飛方圖大舉,會秦檜主和,遂不以德、瓊兵隸飛。詔詣都督府與張浚議事,浚謂飛曰:“王德淮西軍所服,浚欲以為都統,而命呂祉以督府參謀領之,如何?”飛曰:“德與瓊素不相下,一旦揠之在上,則必爭。呂尚書不習軍旅,恐不足服眾。”浚曰:“張宣撫如何?”飛曰:“暴而寡謀,尤瓊所不服。”浚曰:“然則楊沂中爾?”飛曰:“沂中視德等爾,豈能馭此軍?”浚艴然曰:“浚固知非太尉不可。”飛曰:“都督以正問飛,不敢不盡其愚,豈以得兵為念耶?”即日上章乞解兵柄,終喪服,以張憲攝軍事,步歸,廬母墓側。浚怒,奏以張宗元為宣撫判官,監其軍。

  帝累詔趣飛還職,飛力辭,詔幕屬造廬以死請,凡六日,飛趨朝待罪,帝尉遣之。宗元還言:“將和士銳,人懷忠孝,皆飛訓養所致。”帝大悅。飛奏:“比者寢閣之命,咸謂圣斷已堅,何至今尚未決?臣愿提兵進討,順天道,固人心,以曲直為老壯,以逆順為強弱,萬全之效可必。”又奏:“錢塘僻在海隅,非用武地。愿陛下建都上游,用漢光武故事,親率六軍,往來督戰。庶將士知圣意所向,人人用命。”未報而酈瓊叛,浚始悔。飛復奏:“愿進屯淮甸,伺便擊瓊,期于破滅。”不許,詔駐師江州為淮、浙援。

  飛知劉豫結粘罕,而兀術惡劉豫,可以間而動。會軍中得兀術諜者,飛陽責之曰:“汝非吾軍中人張斌耶?吾向遣汝至齊,約誘至四太子,汝往不復來。吾繼遣人問,齊已許我,今冬以會合寇江為名,致四太子于清河。汝所持書竟不至,何背我耶?”諜冀緩死,即詭服。乃作蠟書,言與劉豫同謀誅兀術事,因謂諜曰:“吾今貸汝。”復遣至齊,問舉兵期,刲股納書,戒勿泄。諜歸,以書示兀術,兀術大驚,馳白其主,遂廢豫。飛奏:“宜乘廢豫之際,搗其不備,長驅以取中原。”不報。

  八年,還軍鄂州。王庶視師江、淮,飛與庶書:“今歲若不舉兵,當納節請閑。”庶甚壯之。秋,召赴行在,命詣資善堂見皇太子。飛退而喜曰:“社稷得人矣,中興基業,其在是乎?”會金遣使將歸河南地,飛言:“金人不可信,和好不可恃,相臣謀國不臧,恐貽后世譏”檜銜之。

  九年,以復河南,大赦。飛表謝,寓和議不便之意,有“唾手燕云,復仇報國”之語。授開府儀同三司,飛力辭,謂:“今日之事,可危而不可安;可憂而不可賀;可訓兵飭士,謹備不虞,而不可論功行賞,取笑敵人。”三詔不受,帝溫言獎諭,乃受。會遣士亻褭謁諸陵,飛請以輕騎從灑埽,實欲觀釁以伐謀。又奏:“金人無事請和,此必有肘腋之虞,名以地歸我,實寄之也。”
 
  十年,金人攻拱、亳,劉锜告急,命飛馳援,飛遣張憲、姚政赴之。帝賜札曰:“設施之方,一以委卿,朕不遙度。”飛乃遣王貴、牛皋、董先、楊再興、孟邦杰、李寶等,分布經略西京、汝、鄭、潁昌、陳、曹、光、蔡諸郡;又命梁興渡河,糾合忠義社,取河東、北州縣。又遣兵東援劉锜,西援郭浩,自以其軍長驅以闞中原。將發,密奏言:“先正國本以安人心,然后不常厥居,以示無忘復仇之意。”帝得奏,大褒其忠,授少保,河南府路、陜西、河東北路招討使,尋改河南、北諸路招討使。未幾,所遣諸將相繼奏捷。大軍在潁昌,諸將分道出戰,飛自以輕騎駐郾城,兵勢甚銳。

  兀術大懼,會龍虎大王議,以為諸帥易與,獨飛不可當,欲誘致其師,并力一戰。中外聞之,大懼,詔飛審處自固。飛曰:“金人伎窮矣。”乃日出挑戰,且罵之。兀術怒,合龍虎大王、蓋天大王與韓常之兵逼郾城。飛遣子云領騎兵直貫其陣,戒之曰:“不勝,先斬汝!”鏖戰數十合,賊尸布野。

  初,兀術有勁軍,皆重鎧,貫以韋索,三人為聯,號“拐子馬”,官軍不能當。是役也,以萬五千騎來,飛戒步卒以麻札刀入陣,勿仰視,第斫馬足。拐子馬相連,一馬仆,二馬不能行,官軍奮擊,遂大敗之。兀術大慟曰:“自海上起兵,皆以此勝,今已矣!”兀術益兵來,部將王剛以五十騎覘敵,遇之,奮斬其將。飛時出視戰地,望見黃塵蔽天,自以四十騎突戰,敗之。

  方郾城再捷,飛謂云曰:“賊屢敗,必還攻潁昌,汝宜速援王貴。”既而兀術果至,貴將游奕、云將背嵬戰于城西。云以騎兵八百挺前決戰,步軍張左右翼繼之,殺兀術婿夏金吾、副統軍粘罕索孛堇,兀術遁去。

  梁興會太行忠義及兩河豪杰等,累戰皆捷,中原大震。飛奏:“興等過河,人心愿歸朝廷。金兵累敗,兀術等皆令老少北去,正中興之機。”飛進軍朱仙鎮,距汴京四十五里,與兀術對壘而陣,遣驍將以背嵬騎五百奮擊,大破之,兀術遁還汴京。飛檄陵臺令行視諸陵,葺治之。

  先是,紹興五年,飛遣梁興等布德意,招結兩河豪杰,山砦韋銓、孫謀等斂兵固堡,以待王師,李通、胡清、李寶、李興、張恩、孫琪等舉眾來歸。金人動息,山川險要,一時皆得其實。盡磁、相、開德、澤、潞、晉、絳、汾、隰之境,皆期日興兵,與官軍會。其所揭旗以“岳”為號,父老百姓爭挽車牽牛,載糗糧以饋義軍,頂盆焚香迎候者,充滿道路。自燕以南,金號令不行,兀術欲簽軍以抗飛,河北無一人從者。乃嘆曰:“自我起北方以來,未有如今日之挫衄。”金帥烏陵思謀素號桀黠,亦不能制其下,但諭之曰:“毋輕動,俟岳家軍來即降。”金統制王鎮、統領崔慶、將官李覬崔虎華旺等皆率所部降,以至禁衛龍虎大王下忔查千戶高勇之屬,皆密受飛旗榜,自北方來降。金將軍韓常欲以五萬眾內附。飛大喜,語其下曰:“直抵黃龍府,與諸君痛飲爾!”

  方指日渡河,而檜欲畫淮以北棄之,風臺臣請班師。飛奏:“金人銳氣沮喪,盡棄輜重,疾走渡河,豪杰向風,士卒用命,時不再來,機難輕失。”檜知飛志銳不可回,乃先請張俊、楊沂中等歸,而后言飛孤軍不可久留,乞令班師。一日奉十二金字牌,飛憤惋泣下,東向再拜曰:“十年之力,廢于一旦。”飛班師,民遮馬慟哭,訴曰:“我等戴香盆、運糧草以迎官軍,金人悉知之。相公去,我輩無噍類矣。”飛亦悲泣,取詔示之曰:“吾不得擅留。”哭聲震野,飛留五日以待其徙,從而南者如市,亟奏以漢上六郡閑田處之。

  方兀術棄汴去,有書生叩馬曰:“太子毋走,岳少保且退矣。”兀術曰:“岳少保以五百騎破吾十萬,京城日夜望其來,何謂可守?”生曰:“自古未有權臣在內,而大將能立功于外者,岳少保且不免,況欲成功乎?”兀術悟,遂留。飛既歸,所得州縣,旋復失之。飛力請解兵柄,不許,自廬入覲,帝問之,飛拜謝而已。

  十一年,諜報金分道渡淮,飛請合諸帥之兵破敵。兀術、韓常與龍虎大王疾驅至廬,帝趣飛應援,凡十七札。飛策金人舉國南來,巢穴必虛,若長驅京、洛以搗之,彼必奔命,可坐而敝。時飛方苦寒嗽,力疾而行。又恐帝急于退敵,乃奏:“臣如搗虛,勢必得利,若以為敵方在近,未暇遠圖,欲乞親至蘄、黃,以議攻卻。”

  帝得奏大喜,賜札曰:“卿苦寒疾,乃為朕行,國爾忘身,誰如卿者?”師至廬州,金兵望風而遁。飛還兵于舒以俟命,帝又賜札,以飛小心恭謹、不專進退為得體。兀術破濠州,張俊駐軍黃連鎮,不敢進;楊沂中遇伏而敗,帝命飛救之。金人聞飛至,又遁。

  時和議既決,檜患飛異己,乃密奏召三大將論功行賞。韓世忠、張俊已至,飛獨后,檜又用參政王次翁計,俟之六七日。既至,授樞密副使,位參知政事上,飛固請還兵柄。五月,詔同俊往楚州措置邊防,總韓世忠軍還駐鎮江。

  初,飛在諸將中年最少,以列校拔起,累立顯功,世忠、俊不能平,飛屈己下之,幕中輕銳教飛勿苦降意。金人攻淮西,俊分地也,俊始不敢行,師卒無功。飛聞命即行,遂解廬州圍,帝授飛兩鎮節,俊益恥。楊么平,飛獻俊、世忠樓船各一,兵械畢備,世忠大悅,俊反忌之。淮西之役,俊以前途糧乏訹飛,飛不為止,帝賜札褒諭,有曰:“轉餉艱阻,卿不復顧。”俊疑飛漏言,還朝,反倡言飛逗遛不進,以乏餉為辭。至視世忠軍,俊知世忠忤檜,欲與飛分其背嵬軍,飛議不肯,俊大不悅。及同行楚州城,俊欲修城為備,飛曰:“當戮力以圖恢復,豈可為退保計?”俊變色。

  會世忠軍吏景著與總領胡紡言:“二樞密若分世忠軍,恐至生事。”紡上之朝,檜捕著下大理寺,將以扇搖誣世忠。飛馳書告以檜意,世忠見帝自明。俊于是大憾飛,遂倡言飛議棄山陽,且密以飛報世忠事告檜,檜大怒。

  初,檜逐趙鼎,飛每對客嘆息,又以恢復為己任,不肯附和議。讀檜奏,至“德無常師,主善為師”之語,惡其欺罔,恚曰:“君臣大倫,根于天性,大臣而忍面謾其主耶!”兀術遺檜書曰:“汝朝夕以和請,而岳飛方為河北圖,必殺之,始可和。”檜亦以飛不死,終梗和議,己必及禍,故力謀殺之。以諫議大夫萬俟禼與飛有怨,風禼劾飛,又風中丞何鑄、侍御史羅汝楫交章彈論,大率謂:“今春金人攻淮西,飛略至舒、蘄而不進,比與俊按兵淮上,又欲棄山陽而不守。”飛累章請罷樞柄,尋還兩鎮節,充萬壽觀使、奉朝請。檜志未伸也,又諭張俊令劫王貴、誘王俊誣告張憲謀還飛兵。

  檜遣使捕飛父子證張憲事,使者至,飛笑曰:“皇天后土,可表此心。”初命何鑄鞠之,飛裂裳以背示鑄,有“盡忠報國”四大字,深入膚理。既而閱實無左驗,鑄明其無辜。改命萬俟禼。禼誣:飛與憲書,令虛申探報以動朝廷,云與憲書,令措置使飛還軍;且言其書已焚。

  飛坐系兩月,無可證者。或教禼以臺章所指淮西事為言,禼喜白檜,簿錄飛家,取當時御札藏之以滅跡。又逼孫革等證飛受詔逗遛,命評事元龜年取行軍時日雜定之,傅會其獄。歲暮,獄不成,檜手書小紙付獄,即報飛死,時年三十九。云棄市。籍家貲,徙家嶺南。幕屬于鵬等從坐者六人。

  初,飛在獄,大理寺丞李若樸何彥猷、大理卿薛仁輔并言飛無罪,禼俱劾去。宗正卿士 亻褭 請以百口保飛,禼亦劾之,竄死建州。布衣劉允升上書訟飛冤,下棘寺以死。凡傅成其獄者,皆遷轉有差。

   獄之將上也,韓世忠不平,詣檜詰其實,檜曰:“飛子云與張憲書雖不明,其事體莫須有。”世忠曰:“‘莫須有’三字,何以服天下?”時洪皓在金國中,蠟書馳奏,以為金人所畏服者惟飛,至以父呼之,諸酋聞其死,酌酒相賀。

  飛至孝,母留河北,遣人求訪,迎歸。母有痼疾,藥餌必親。母卒,水漿不入口者三日。家無姬侍。吳玠素服飛,愿與交歡,飾名姝遺之。飛曰:“主上宵旰,豈大將安樂時?”卻不受,玠益敬服。少豪飲,帝戒之曰:“卿異時到河朔,乃可飲。”遂絕不飲。帝初為飛營第,飛辭曰:“敵未滅,何以家為?”或問天下何時太平,飛曰:“文臣不愛錢,武臣不惜死,天下太平矣。”

  師每休舍,課將士注坡跳壕,皆重鎧習之。子云嘗習注坡,馬躓,怒而鞭之。卒有取民麻一縷以束芻者,立斬以徇。卒夜宿,民開門愿納,無敢入者。軍號“凍死不拆屋,餓死不鹵掠。”卒有疾,躬為調藥;諸將遠戍,遣妻問勞其家;死事者哭之而育其孤,或以子婚其女。凡有頒犒,均給軍吏,秋毫不私。

  善以少擊眾。欲有所舉,盡召諸統制與謀,謀定而后戰,故有勝無敗。猝遇敵不動,故敵為之語曰:“撼山易,撼岳家軍難。”張俊嘗問用兵之術,曰:“仁、智、信、勇、嚴,闕一不可。”調軍食,必蹙額曰:“東南民力,耗敝極矣。”荊湖平,募民營田,又為屯田,歲省漕運之半。帝手書曹操、諸葛亮、羊祜三事賜之。飛跋其后,獨指操為奸賊而鄙之,尤檜所惡也。

  張所死,飛感舊恩,鞠其子宗本,奏以官。李寶自楚來歸,韓世忠留之,寶痛哭愿歸飛,世忠以書來諗,飛復曰:“均為國家,何分彼此?”世忠嘆服。襄陽之役,詔光世為援,六郡既復,光世始至,飛奏先賞光世軍。好賢禮士,覽經史,雅歌投壺,恂恂如書生。每辭官,必曰:“將士效力,飛何功之有?”然忠憤激烈,議論持正,不挫于人,卒以此得禍。
   檜死,議復飛官。萬俟禼謂金方愿和,一旦錄故將,疑天下心,不可。及紹興末,金益猖獗,太學生程宏圖上書訟飛冤,詔飛家自便。初,檜惡岳州同飛姓,改為純州,至是仍舊。中丞汪澈宣撫荊、襄,故部曲合辭訟之,哭聲雷震。孝宗詔復飛官,以禮改葬,賜錢百萬,求其后悉官之。建廟于鄂,號忠烈。淳熙六年,謚武穆。嘉定四年,追封鄂王。

  五子:云、雷、霖、震、霆。

  云,飛養子。年十二,從張憲戰,多得其力,軍中呼曰“贏官人”。飛征伐,未嘗不與,數立奇功,飛輒隱之。每戰,以手握兩鐵椎,重八十斤,先諸軍登城。攻下隨州,又攻破鄧州,襄漢平,功在第一,飛不言。逾年,銓曹辯之,始遷武翼郎、楊么平,功亦第一,又不上。張浚廉得其實,曰:“岳侯避寵榮,廉則廉矣,未得為公也。”奏乞推異數,飛力辭不受。嘗以特旨遷三資,飛辭曰:“士卒冒矢石立奇功,始升一級,男云遽躐崇資,何以服眾?”累表不受。潁昌大戰,無慮十數,出入行陣,體被百余創,甲裳為赤。以功遷忠州防御使,飛又辭;命帶御器械,飛又力辭之。終左武大夫、提舉醴泉觀。死年二十三。孝宗初,與飛同復元官,以禮祔葬,贈安遠軍承宣使。

  雷,忠訓郎、閣門祗候,贈武略郎。

  霖,朝散大夫、敷文閣待制,贈太中大夫。初,飛下獄,檜令親黨王會搜其家,得御札數篋,束之左藏南庫,霖請于孝宗,還之。霖子珂,以淮西十五御札辯驗匯次,凡出師應援之先后皆可考。嘉定間,為《吁天辯誣集》五卷、《天定錄》二卷上之。

  震,朝奉大夫、提舉江南東路茶鹽公事。

  霆,修武郎、閣門祗候。

  論曰:西漢而下,若韓、彭、絳、灌之為將,代不乏人,求其文武全器、仁智并施如宋岳飛者,一代豈多見哉。史稱關云長通《春秋左氏》學,然未嘗見其文章。飛北伐,軍至汴梁之朱仙鎮,有詔班師,飛自為表答詔,忠義之言,流出肺腑,真有諸葛孔明之風,而卒死于秦檜之手。蓋飛與檜勢不兩立,使飛得志,則金仇可復,宋恥可雪;檜得志,則飛有死而已。昔劉宋殺檀道濟,道濟下獄,嗔目曰:“自壞汝萬里長城!”高宗忍自棄其中原,故忍殺飛,嗚呼冤哉!嗚呼冤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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